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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的霧像絮,爬滿了玻璃,光在裡面貧乏地散開。練習室裡只有鍵盤點亮,藍色LED像心跳,規律又冷。林霄把手放在桌緣,指節泛白,指尖還有昨日熬夜留下的硬茧。他沒看窗外,只把視線放在那盞很舊的吊燈上,燈罩有一處裂紋,影子沿著裂縫長出細小的牙。
阿凱靠在椅背上,椅輪發出不耐煩的吱聲。他抽了口口香糖,聲音像抓破布:「兄弟,別演倫理片了,還有人要暖機呢。你昨晚又跟誰吵起來了?」
林霄沒有立刻回話。他的呼吸慢,像是要把整個房間的雜音吸進胸腔再慢慢吐掉。手在鼠墊上無意識畫了一圈,觸感熟悉得像舊傷。他終於說,聲音小而平:「沒事。把位置讓出來。」
白音經理推門進來,腳步短促,一到桌邊就把一張照片攤開在鍵盤旁。照片是昨晚的比賽後台:燈紅酒綠、笑容交雜。照片角落有一個熟悉的手勢——另一支隊伍的標誌,阿凱的食指套在中指上,像是在比劃什麼。
阿凱的笑收了起來,聲音降得更低:「這照片能賣一會兒熱乎,想怎麼樣?」
白音的目光像鑽頭,慢、準、冷。「有人把你們的直播賬號資料賣了,價格不低。有人把你們練習的錄像做了標記,還送了一份‘建議清單’。我們查到的,是阿凱的名字出現在交易記錄裡。」
阿凱的手抖了。不是那種誇張的抖,是能被燈光抓到的微顫。他把口香糖扔進垃圾筒,聲音裡開始有嘶裂:「你們查錯人了。別拿這種爛把戲嚇唬我。」
教練走過來,鍵盤聲在他腳步下短促地停過。教練把手搭在林霄的肩上,手掌溫熱但很有重量。他的語速不快,像在念一段習題:「證據是誰出示的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們還能不能信任彼此。比賽不等感情。」
林霄抽出肩膀,盯著那張照片,影子把他的眼眶線條拉長。他的指尖無聲按住照片的一角,愣了好久,像是怕把紙撕裂。終於,他笑了,但那笑沒帶溫度:「證據能改變的,是排名,不是臉。你信的那堆數字,會在雙方同意之後改成任何模樣。」
空氣像被按下了暫停鍵,時間裡只剩鍵盤上殘留的一些燙指印。阿凱突然站起,椅子翻了一圈,玻璃上的霧被驚動,像有人在外面拉扯布幕。他指著白音,嘴裡有獠牙似的語氣:「你們就這麼拿著照片兜售羞辱?誰給你們權利?」
白音把一個小黑盒放在桌上,盒蓋打開,裡面是一張U盤。她的聲音短,沒有多餘修飾:「這裡面有你們三天的練習錄像,還有一封郵件,標題:‘內部賣方’。發件人掩藏了IP,但支付方留下了刀跡——一個賬號,名字是‘霧中人’。」
那個名字像鐵釘,猛地釘在林霄的胸口。他想笑,結果只吐出一個字:「我?」
阿凱的臉上褶子豎起,像蚯蚓亂爬,口音變得粗糙:「別自作多情了,老子連個霧都怕,你以為我會——」
林霄把照片放下,指腹帶著油光拖過照片的邊緣,像是在擦拭一段過往。他抬頭,望向窗外那片霧,眼裡突然有了動物般的光,冷而亮:「有人想讓我不要上場。這不是靠鬥嘴能解的。」
門被輕輕關上,聲音像一枚硬幣掉進深井。外面是歡呼的練習館,裡面是緊縮的信任。洪亮的倒計時聲從隊伍的另一端傳來,像心臟在鼓動。林霄的手覆在空著的鍵盤上,鍵帽下的微小灰塵被按成線。他低聲說:「比賽還沒開始,有人已經選擇了輸。」
話音落下,白音摸出手機,屏幕上是正在上傳的一串資料夾。她的拇指按下了刪除,動作冷峻但沒有停頓。房間裡的燈光像被裁縫剪斷,割下一道道陰影。林霄指尖收緊,他沒有看任何人,卻覺得自己的名字在每一處角落都被念了三遍,最後一遍,是在自己耳裡,低得只有血能聽見。
阿凱轉身,走向門口,腳步忽然放慢。他回頭,說:「你要是沒臉了,就把臉撕下來重貼。別拿我當替死鬼。」他的聲音變得稀薄,像在掙扎著吐出什麼比憤怒更難受的東西。
林霄握住那張照片,邊緣的光被指尖磨成白色的條紋。他把照片塞回寫亮的桌面下,桌面下面有另一張照片,還有一張小紙條,紙條上只有一行手寫體:別讓霧散去。燈光在那行字上顫了幾下,像要把它吞進黑暗。
練習館的門外,倒計時跳到零。沒有鼓掌。只有遠處廣播里一個平淡的聲音:比賽即將開始。林霄手指抬起,輕碰空鍵,像是在衡量重量。他沒有說話,但那隻手,像一把未拔的刀,握著等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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