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敲在医院外的玻璃，像有人在数落着什么。走廊灯管发出低沉的嗡声，映出两个人的影子，拉得很长。楼道尽头，墙上的告示板被滴水模糊，字迹像是被时间咬掉了边。

我站着，不动。手里攥着一张皱皱的录取通知书，纸角已经潮了。李哲从门口挤进来，风把他的发梢吹乱，他没有说话，只把手套摘下，指节白了一片。

“你来了。”我先开口，声音像是压低了的雪。短。干净。像一把削过的刀。

李哲笑得嘶哑，像是咽下一口旧烟：“来干啥，不来不行吗？你总得有人替你背书吧，沈医生都夸你会写。”话里带着揶揄，但手背不停地蹭着电话屏，像怕别人的眼神。

护士从门里出来，眼神在午夜福利视频身上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我那张湿了角的录取书上，像是看到了别人的过期生意。她低声说：“病房里他醒了，但问的话少，表情……有点远。”

我往病房走，脚步不急，但每一步都沉。门半开，病床上人影侧着，呼吸拖着薄毯。窗外的雨把玻璃打成碎的音符，光从缝里斜进来，照在被子的边上。

床头的相框斜着，里面是三个人的合照：笑得肚子都在抖的那种。角落里，有一只掉了扣子的校服，卡在床脚。李哲的手指在相框上停了两秒，轻声说：“他那天一直说，等考完就去海边……”声音低，像是把一个承诺放进了抽屉。

病人睁开眼，眼白里有血丝，像被揉碎的纸。声音出来很慢：“你们……为什么还在这？”他说话像是从远处扯来一根线，颤。李哲笑得更像是要哭：“你忘了？你把人撞倒了啊，还跑了。”

空气里突然瘪了一下，像是被抽出气的皮球。我的手背发麻，录取书边缘刺进指缝。病人盯着我看，眼角有个微不可察的抽动。他指着我，声音像冰片：“你……你为什么躲？”

这一刻，一切声音都静了。走廊的嗡声，雨打玻璃的节拍，护士翻页的纸声，像是被同一只手按下了静音键。我没有说话。嘴唇干燥，我想把那几个月的所有理由都塞给他，但舌头先结了账。

李哲的手忽然攥成拳，指甲把掌心留了两个白点。他咬字很重，像是磨刀：“你走了，留下一地玻璃。人家好好的，等你去嫉妒，等你去赌气，最后连个对不起都不值钱了。”

病人笑了一下，笑声里带着哽咽：“你们说的都对，可我更怕的是——有些东西，回不去了。”他指了指身旁的床头柜，那里放着一张褪了色的车票，上面字迹斜斜的：去青岛。纸角被水泡得皱成了波纹。

我终于说话，声音很轻，却把话咽成了钉子钉进墙：“我以为逃了就能忘。”话落下，像是把最后一层布抽走。李哲笑着哭，笑声里有刀光：“忘？你以为忘能买得起？你欠的是活人的账，不是时间的账。”

病人闭了眼，像是想把这句话变成睡眠。他的手摸到床边，颤着推过一只塑料袋，里面有一双沾了雨的鞋，鞋帮上，还有一条小小的布带，上面缝着孩子时代的字母。布带上有一撮不明的深色。

那一撮色，就像是夜里被撕开的声音。我的心被什么东西绞了一下，疼得在舌尖回荡。护士的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胸口，眼里有水。门口的告示板上一行小字忽然清晰：禁止在楼道内吸烟。

李哲低头看着那鞋，突然直起身体，声音变得干脆：“既然回不去，那就把罪留在这里吧。别让它再去碰更多的人。”他说完，像放下了什么重物。

病房里回到寂静，只剩下呼吸和雨。窗外一辆救护车的刹车声远去，像是把午夜福利视频甩在原地。病人又睁开眼，瞳孔里有条细线，像是裂开的镜子。最后，他轻轻吐出两个字，几乎听不见：“别葬我。”

这句话像冬天的刺，直插进胸口，带来一阵无法安抚的冷。窗外的雨停了，玻璃上挂着一粒一粒的残影，像是在数着什么。门口的灯忽明忽暗，最终只剩下一束光，照在那双沾了雨的鞋上，鞋帮上的血色像是在对着未来眨眼。

更多有关罪青春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