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的灯管像心跳，间隔地亮一下，暗一下。叶辰站在入口处，肩膀被冷空气割出一条褶皱，手里还攥着手机——信号显示“连接中”，但屏幕里是一条灰色的倒计时。地面有斑驳的水渍，鞋底踩上去发出轻微的粘腻声，像有人在背后低声咳嗽。

门口的桌子后坐着一个满脸胡渣的中年男人，酒味还挂在嘴边，他抬头看了叶辰一眼，眼里有近视镜后特有的倦怠。男人嗓子里挤出两字：“新人？”

叶辰点点头，声音平稳得像被绷紧的丝线：“第一次。”

男人笑了一下，笑容里没有温度：“别傻站着，签。”他递过一支笔，动作粗糙。笔尖搁在协议上，纸页边缘被翻得起了一圈尘。

叶辰吞了口气，笔尖在空白处停了一秒。他看见桌上的一叠小信封，一封封上都贴着名字。阳光从窗缝里斜进来，尘埃在光束里像小小的浮尸。叶辰摸到自己的名字——用细密的钢笔字写着，末尾一个回笔，像被人刻意留的尾巴。

签字的声音在安静里放大。笔停下的瞬间，外面传来一条低沉的男声播报：“欢迎，玩家叶辰。进场后，请在六分钟内完成记忆登记，逾期视为放弃。”话音像冰刀，切过每个人的嗓子。

叶辰的手指开始发抖，指尖碰到的纸温凉如墓。桌面旁的男人伸手，把一封信递给他，动作像递一块烫着的铁：“这是你的第一份，打开看看。”他说话像把词扔在地上，粗糙而没有修饰。

叶辰撕开信封。纸里是一张小小的照片，边缘发黄，仿佛在呼出时间。照片里是一个孩子，笑得缺了门牙，眼睛弯成两个月牙。叶辰的胃里猛地一紧，像被人用手掌按住。他认出那张熟悉到生疼的侧脸——是妹子的。

他脑子里浮现出小时候她把风车塞到口袋里跑开，风车还在，手掌上有泥。叶辰的嘴唇动了，声音却先于记忆走出了：“为什么会有这张照片……”

男人的目光扫过来，像把烟蒂压在人心上：“这里拿你想要的，也会要你想要的。别以为系统没心。”话说完，他吸了一口烟，烟雾在口鼻间绕了一圈，像一张网。

叶辰把照片摊在手心，纸的纹理抚过指缝。背后墙上的屏幕突然亮起，白字冷峻：记忆登记开始——选择一项最重要的记忆作为祭品，或被系统随机抽取。屏幕下方，倒计时剩下四分二十七秒。

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了。短。短。短。记忆像靠近的潮水，把岸边的东西一点点剥离。叶辰的手指开始颤，照片在他的掌心变得沉甸甸。他想起妹妹在医院里握他的手，那次她说：“哥，别丢下我。”声音小得像被压在枕头下。

有人在角落里低笑，声音细且急：“别纠结了，交吧。换了记忆，你还会活。”声音的主人是一个年轻女孩，话语卷尾带着城市里惯有的轻佻，但眼神里有刀。

叶辰的嘴唇干了，他把照片贴近胸口，像按住一个跳动的物件。四分钟。三分钟。系统的倒计时像钝器敲在每个人的太阳穴。选择？放弃？

他忽然想起了母亲曾写的一封信，信里只有三行字：若有选择，记得替自己守住最后一件不会背叛的东西。他的指甲崩开了一小道白线，疼得像被针扎。叶辰闭上眼，手指在照片上划了一道细痕，纸纤维像流血一样裂开。

光被吸走了。屋子里的人都屏气。叶辰睁开眼，声音薄而冷：“系统，我选择——”他停了一刻，像把所有重的词往外抠，最终吐出一个名字：“那天的承诺。”

屏幕闪烁。播报音里没有温度：“记录接收。叶辰，承诺已绑定。代价请于五秒内提交。”

叶辰的手在照片上按得更重，指缝里透出漆黑的墨迹。妹妹的笑容开始模糊，像被风吹走的灰。五。四。三。二。照片在他掌心忽然裂成两半，像心脏被人一刀切开，边缘迸出细小的纸屑，飘在空气里像雪。

叶辰听见自己发出一声近乎哽咽的吸气，那声里有过去、现在，还有被撕碎的未来。照片的碎片掉进草绿色的灯光里，像被埋葬的碎骨。屏幕上最后一行字浮起：代价已支付，记忆删除中——

叶辰的世界在那一秒塌了。外面的走廊突然安静，连老男人的烟味都像被抽干。叶辰低头看向胸口，那里原本空白的口袋里有一处新生的白色疤痕。疼从骨缝里往上窜，他抬头，瞧见所有人的眼睛都投向他，眼里有光，有算计，也有同样的空洞。

门外，系统的声音又来了，更近，更平静：“第一步完成。欢迎来到惊悚封神之路，叶辰。下一轮，请准备。”

叶辰的嘴边没有笑，只有一行血被冷汗拖出，顺着下巴滑到领口。灯光仍然在闪，但这次每次亮起都像在数他剩下的呼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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