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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一直落,像针。候诊室里的塑料椅被雨的节拍敲出一排一排的空位,小说在天花板上不耐烦地滚动着老广告的低光。梅把围巾裹得更紧,只有眼睛在外头喘气。她的手指夹着一张公交票,边角被揉成了白色的褶子,像是她心里的事情被翻来覆去。
她抬手,指尖沿着下唇轻轻摸过。皮肤不是平的,而是有一圈硬硬的、微热的边。她没说话,手指像在记谱,一下一下。旁边的老男人咳了两声,声音像旧门板磨擦——“下一位。”短促,没留余地。
门被推开,护士的鞋跟在地上划出小节拍,她的口音把每个字都往前挤,像摊牌。“梅阿姨,医生请。”她说话快,像是在赶某件不重要的事。梅站起来,围巾的线头在指缝里滑开,从侧脸看去,她的下颌瘦得像折着的纸。
诊室的灯是白的,冷的。医生带着眼镜走进来,声音温,但有距离,他的话像分量被秤好的一样,“我先看一下,别紧张。”手套摩擦的声音,像准备开始的手术。他的句子长,带着医疗里训养出来的节奏:客观、分段、一定的安抚词——“这可能只是炎症,也可能需要做个活检。”
梅把围巾解下一条缝,让光线摸到那片红。医生靠近,手指按在她脸上轻得好像怕惊动什么。外面的雨声把两个人的呼吸切成了小块。她说话短,像放慢的硬币掉进井底,“会很疼吗?”
“会。”医生答得直接,然后补一句,“不治疗会扩。”他习惯性地把不好的可能排在句首,好让后面的话轻一点。梅的眼睛眨了两下,像有光被扔出来又被收回。
这时,门外蹦进一个小孩子,裤子上有泥。她伸手,扒出一张皱皱的画—纸上是一个大大的嘴,嘴边画着红红的花瓣。孩子举着画,声音高,字还带着唧唧声,“妈妈,你的嘴会开花吗?”
空气突然收紧。孩子的手在医生的诊台上晃了一下,指尖沾了点黑的油墨,落在那张画上,像点燃了一处。梅的脸色变了,嘴边的红在那里,她的眼神不是惊讶,是被叫回了某个很远的庭院。她把那张画从孩子手里接过,慢慢地摊开,像打开一封老信。
医生把手擦在衣角上,语气又回到专业,“午夜福利视频可以做个小手术,恢复功能也好,样貌也好——”他说“也好”两个字像是给她的未来做估价。梅听着,像在听别人的预算表。她把画对折,手心里多出一条红色的褶。
她没有立刻答应。窗外的雨沿着玻璃往下跑,像有人写不完的字。孩子又问了一遍,声音缩小了,“妈妈,会痛吗?”梅抬头,眼里突然有了一点锐利,像刀背划过水面的那条白线。她把小画折成了一个花瓣,放在医生手心,放得很平静。
“放着吧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但像一根线被猛地绷紧,“我会不是因为疼才来的。”医生愣了一秒,手里的画被折成一瓣,血色的笔触正对着他的指节。他看见那一瓣像未爆的东西,恍惚间像听见外面雨的停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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