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岸的夜冷得像旧铜，风从仓库门缝里爬进来，带着河泥和柴油混合的味道。几盏油灯摇曳，光在湿漉的木梁上爬出斑驳。脚步声在空旷里被拉长，像人叹出的细长气。

“快一点，别把声儿抖出来。”江木把手缩进袖里，声音短促，像把命令压在齿缝里。他看东西的眼神总是先绕着边缘转一圈，像量尺寸，像在算账。

老黄的手指粗糙，指甲下藏着黑线，他舔了舔唇，冒出几句带着河口腔音的咕哝：“唉，这龙头年头不小，得当心，别把那面子撬散了。俺上辈子还在龙船上坐过一个月——”他话没说完就被江木一瞪，收了回去。

梅子蹲在龙头前，手套上粘着老漆的斑点，她的动作有种年轻人的急切，像想把时间撬快几分。她不耐烦地说话，句尾总带个问号：“要是里头是空的怎么办？午夜福利视频这趟哼，白跑一回。”

沈馆长披着一件薄毡，声音平缓，像掰细节：“文物有结构空腔，这是常见的。可这个保存得好，胶层还没完全脆裂，按理说……”他话越说越小，像在自我安慰。

铁撬在漆缝里摩擦出短短的金属声。每一声都像敲在胸口。仓库里湿气上来，灯光落在龙鳞的铜绿上，映出一张张模糊的脸。江木的掌心有汗，汗水沿着手指滑，滴到木板上，留出一个小小的皱褶。

终于，龙头的下巴被撬开一道缝。里面不是空的。黑暗里藏着一包包小东西，缠着油布，像是被时间裹住的瘦骨。梅子用镊子挑出第一个，动作僵了一下，声音变得细密：“这，是……儿童的铜牌？”

老黄的笑戛然而止，他的手在空中悬了一秒，像被热水泡开又立刻缩回。沈馆长屏住呼吸，指尖发白，像在按住一个摊开的伤口。江木把那块小铜牌接过来，指节发亮，牌面锈得斑斑，刻着几个模糊的字。

梅子的嘴唇抖了两下，却又硬生生把话咽回去。她低声问：“写谁的名？”江木的拇指沿着字迹走了一遍，像读信的人，像量坟头的碑。他没有先回答，只把铜牌压到灯下，光把字拉长，字里带着人的呼吸。

那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胸口：江章安。

所有的噪音瞬间被抽空。老黄的喉结滚了滚，像被刀切过；沈馆长的鼻孔里像塞着碎石；梅子的肩膀抖得像要抽泣。江木的唇微动，像在唤回一个被海吞没的名字，终于干巴巴地说：“他……不是死了。”

仓库外，河水拍着岸堤，声音带着距离。灯光下那枚铜牌落在江木的掌心，阴影里有一张童年的照片被折皱成半，把人的脸折成两半。江木抬起头，眼里没有骄傲也没有恐惧，只剩下一条冰冷的线路向下；他把照片贴到灯光下，照片上的小男孩抬头朝他们笑，嘴里漏缺了一颗乳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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