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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是雪,落在青瓦上,敲出一阵冷声。檀香在屋里慢慢散开,像有人把呼吸放得浅了。玉叶的手指在暗色锦缎上来回,针尖进出,绣线摩擦出细微的声音。她没有抬头看窗,也没有点燃更多的灯。光只够让银线在她指尖闪动,像一条狭窄的河,流向袖口。
丫鬟香儿把热茶放到榻边,茶杯颤了一下,香气被夜风挤出一个口子。她边说边把围巾顺了顺,语气像拧布的手,粗利:“娘娘,信来了。外头说是赵太监亲送,叫您速看。”
赵太监进来时步子压得轻,宫中的套话像褪色的锦帛,柔和却不容反驳。他行礼,一字一顿:“回禀娘娘,皇上旨意,昭阳殿事宜,明日照旧。”他把信笺放在她面前,又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银簪,放得极轻,像不敢打扰什么。
玉叶的视线贴着信封的红印,指尖没有颤,只是关节里有冷。她打开信。字不多,四个字,歪歪扭扭地很像画刀下的血:昭阳。她读完,嘴角没有动。屋里灯芯发出一声短促的响,像被扼住的笑。
她伸手去拿那只簪子。簪身冰凉,线纹处有一圈细小的污迹,擦开有一层脆脆的东西。在簪管里,裹着一小块布,布上是一处孩子般的掌印,掌印中间,有一抹深红,血还干得结出了边。
那掌印的轮廓,像一张旧照片忽地被放大,玉叶看得见其中的一道小虎口缺口。她心里一紧,手背的青筋微跳。她记得那个缺口——五个月前,她抱着被治安官带走的孩子,在厮杀的光里听过它的哭。后来,有人说孩子已亡。有人说,算了,别提了。
香儿的声音像裂开的粥:“娘娘,要不要叫太医?要不要……”她的话被打断在半空,像被冻住的水。赵太监低声道:“此物随信,是告知——孩子在外,有人照看,名字叫安。另事,昭阳明日成礼,望娘娘克制。”他的话收得很整,像把刀包进纸里。
空气在那一刻薄了几层。窗外的雪,落在窗纸上,发出淡淡的白声。玉叶把掌印的布片按在鼻子下,闻到焦腥和旧布的霉。她的嘴唇抖了一下,像有人在口中放了根线。她啮住下唇,硬生生吞下一口味道,是铁。
她把布片捏在手里,皱起的纹路像河床。屋里一阵沉默,灯火像重复的心跳忽明忽暗。她站起身,衣摆落下,带着雪的冷。她转身看着门口的角影,声音低,但每字都有刀锋:“昭阳明日。”语句短。再短一点,像斩断的线。
门外有人应:“马队已起,昭阳归程未改。”门缝下滑进一束夜光,像一把冷刀插进房门的缝。玉叶的手指把簪子攥得响,银器碰甲,出声。她把掌印的布贴回簪管,压得很紧。声音很小,但足以让屋里所有的空气一瞬间凝成石头。
她把簪子别在自己的发髻外面,不是为了装饰。指关节上的白骨影子被灯光拉长,像两把刀。她说:“告诉他们,马队再走十里。”话已出,夜在门外敲了第三下,像是在等她的决定,像是在数着可以赦免的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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