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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室里只剩下一张小桌，一把矮椅和半盒擦不净的粉笔。雨沿着窗框往下滑，滴答在塑料桶上，声音像针。灯是旧日光灯，嗡嗡地摇着，发出淡黄色的疲惫。林音把书包放到桌上，手指沿着封皮摸过布纹，指尖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。

她弯腰把最后一张练习纸捡起，纸角折得像一只小翅膀。门外有脚步，铁门被推开时，带进冷湿的空气，还有一股洗衣粉和烟味混合的气味。老赵的声音先到，他用粗糙的嗓音把话塞进去：“林老师，校长叫你去办公室——或者有人找你。”

林音把手里的练习纸摊开，指甲上的白色粉末在光下显得干净。她没有立刻回答。脚步又近了，是个女人，来得急促，像被什么东西追着跑来。她的外套还带着雨珠，衣袖缝线处有针脚掉了。她把孩子的手按得很紧，指节发白。

“是你教的那首歌吗？”女人开门见山，语气像刀，“你教给他那首歌。”她的声音没有回旋，像一条直线。林音抬眼，声音平静，像在念清单：“午夜福利视频今天练的是韵母，唱的是儿歌，不该有‘那首歌’。”

孩子蹭到门口，眨眼睛，声音湿得像刚从梦里爬出来：“老师，我忘词了。爸爸教我的那个词，我想不起了。”他把小手伸向林音，手指还带着黑色的铅笔印，声音里有一种无力的等待。

母亲忽然把一张折旧的画纸塞到林音手里。画上是一个人，线条稚嫩，脑袋大于身体，嘴被涂成了空白。纸背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一个名字，名字是家里的那个姓，但林音从来没有听过这个排列。她眨了眨眼，雨声像有人在墙后敲节拍。

“你教过他的父亲吗？”女人的声音又回来了，换了条路，短促，“你和他见过面吗？”林音把画纸尽量平放，指尖贴着那字的边缘，感觉到纸的粗糙。她脑子里转出一个片段——医院的长廊，一位老人午后的低语，名字像一颗小石子被丢进水里，声音被吞没了。

老赵的嗓子在门口咳了一声，声音带着烟。他说：“这旧书里头有些歌，谁也说不清来历。”他的语气里有一种粗糙的护短，像在给自己也做安慰。林音把那张画再看了一遍，孩子的字像是从某个空洞里抓来的。

“老师，”孩子忽然说，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简单，“你是不是把爸爸藏在书里了？”话来了又去，像石头在水面上弹了几下。空气一冻结。窗外的雨把孩子的话打湿，把音节拉长成一条细线，像被刀割过。

林音的喉间有一片干燥，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，短促、清晰。灯光在她背后嗡鸣，字迹在手里晃动。她没有立刻否认。相反，她把画纸折好，沿着折痕把名字对折藏在掌心，像藏一枚冷掉的核桃。

孩子的手还搭着她的袖口，温热。女人的嘴唇颤了一下，像要说什么却收不住。老赵在门口把门半掩，声音带着笑意又带着警觉：“这屋子呀，总是藏着些旧事，林老师，你得把人喊清楚。”

林音把练习册放回书包，手指不自觉地摸到那本薄薄的歌本。封面磨得发亮，像是有人反复翻过。她把书抽出来，翻到中间，指尖停在一页。那一页上，有一行很小的注记，笔迹急促，像孩子学写字时最后的一刀。她没喊出声来，声音被雨吸进了一处空腔。

孩子又看向她，眼睛里有一盏小灯在摇。林音合上书，冷风从门缝里溜进来，带着泥土和某种未说完的名字。她把书按在胸口，像按住一个会疼的东西，低声说：“走吧，午夜福利视频把歌先藏好。”

孩子回头，又回头，最后把头靠在她的大腿上，嘴里轻得像是风里的沙：“不要唱给别人听，老师。”那句话静得足以把人摔下去。林音看着窗外，雨把他的影子拉长，像一条不知道该去向何处的小路。她松开手，把那折着名字的纸帖在歌本里，像把一个秘密悄悄塞进衣袋。

门外的走廊回声一声接一声。林音站在灯下，手里是一本夹了纸的旧歌本，手指余温像是别人的。她听见自己喉咙里有东西动了一下，像是把一段词找回又想起的模样，然后，她把书扣得更紧。雨把最后一句话冲成几道细细的沟——“别唱给别人听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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