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窗外打着斜线，街灯被水珠揉成碎金。厨房的灯黄得像旧邮票，蒸汽在灯光下慢慢沉淀成一层薄雾。桌上三碗热汤冒着小泡，筷子靠在碗边，发出细碎的金属声。钟走了一格，沙沙地响。

苏薇把一碗汤推到阿杭面前，动作不快也不慢，像是怕震动了什么。她声音柔，但每个词都带着计划性的停顿：“吃点。”

阿杭没有动。手指敲着手机屏幕，指节白了又红。他抬眼，眼里有雨的冷。短句，硬音：“我不饿。”

林昊把筷子放下，夹了一块菜，像演练过千百次的动作般递给阿杭。“别总把门关着，外面冷，吃点热的能抵住。”他说话的节奏慢，字正腔圆，像是背过台词又怕忘了停顿。

阿杭收缩了一下肩，手一翻，筷子掉在桌上，金属敲击声像鞭子。“你别来管我。”他嘴里这么说，但声音里更像在读告示。

小芸在旁边撕纸巾，细小碎屑落在手心。她叫声细，小声得像不敢惊动风：“妈妈，灯又晃了。”苏薇的手，一瞬间，摸过墙角那张旧合照，手指停在照片边缘，像是握住了某种浮木。

照片里是三个人。阿杭小时候抱着小熊，笑得很热闹；另一边是一个男人，笑得也热闹，笑纹像刀刻过的痕。林昊伸手，想把照片straighten（调整）一下。阿杭猛地抬手，拍在照片上，纸页发出锐利的声音。

“别碰。”他说。声音清冷，像开了窗的玻璃屋。林昊的手僵在半空，眼神里闪过一瞬的迟疑。他轻咳一声，声音里有努力压下的温柔：“我不是要取代谁，我只是——想做个家。”

空气像被针扎了一下。阿杭把照片摔回桌上，照片在灯光下滑出一段白边，白边有一处被折过的痕迹，像旧伤。阿杭盯着那处折痕，像是从里面看到过什么。他的嘴角抽了一下，干涩的笑都挤不出来：“做个家？你把他的衬衫穿在身上，就想有他的位置吗？”

林昊脸色一沉，手指里夹着半截筷子，指节发白。“我没有穿过他的衬衫。”他说。声音还是平，但里头有刀。

桌边静了。苏薇的眼睛忽然湿了，她把一旁的戒指握在掌心，金属冷得有声。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。她把戒指放回盒里，动作干净而决绝，像把一件东西收进抽屉并把抽屉关得恰到好处。

阿杭站起来，椅子一拉的声响像撕开的纸。他走到门口，手按在把手上，指腹凉得像窗外的雨。回头，短短一句话，像刀子一样落在房间中央：“别叫我爸。”

屋里又静了。林昊伸出手，想要伸过去抓住什么，但只抓到半空和一片湿润的光。苏薇没有去阻止阿杭，也没有让林昊的话继续下去。她只是站起来，脚步很稳，把门反锁了。

门锁扣上去的声音很响，像是给这张桌子上最后一张票盖了章。雨在窗外继续，灯下的合照被推到一边，边缘露出那处深深的折痕。戒指盒在桌上，盖子微开，里面是一块空白的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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