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走廊冷得像断了气。窗外的光被百叶镂成细条，横在地砖上，像刀。她坐在老旧的凳子上，手指在拐杖的木把上绕圈，指节泛白。鞋带没系好，一只袜子边沿被磨出磨毛，灰尘头里安静地爬行。

门砰地一声开了，靴底擦地的声音像宣判。来人背着围裙，背影挺直，嗓音里带着北方口音，句子短得像警告：“起来。走廊来回三趟，不准停。”话落，钥匙在腰间又响了两下，像是强调。

她把手搭到凳边，指尖的汗水被木纹吸去一圈。试着站，腿像旧电线，连通的部分忽然断了。她咬住下唇，眼角有几根细小的血丝跳动。不是哭，是控制呼吸的一种方式：吸，数到三，尝试搭上下一步。

旁边有几个学生，手机亮得像鱼鳞。一个瘦高个笑了，声音软而尖：“走几步就喘，真够演的。”另一个补刀，带着学校的腔：“今天午夜福利视频都看着，别骗午夜福利视频感动。”他们的话像子弹，不重，但就在皮下留了洞。

她开始走。第一步，右膝发出轻响，像旧门合上的声音。第二步，左脚抓住地砖的纹路，像抓住空中的手柄。每一步都慢，像有人在后面拉弦。鞋尖磨破，袜子边缘染上暗色。

声音在走廊里被放大：鞋跟和地面的抓擦，呼吸，手机对焦的咔嗒。她的腿开始颤，膝盖下的皮肤被粗糙的边缘撕出一道红线，血顺着细线爬，滴进鞋里。那个瘦高个笑出了声，手机里传来快门的节奏。

她停住了。身体想倒，手指在拐杖上攥成了白茧。围裙的人走近一步，鞋跟划过她的脚背，语气里没有怒，只剩下判决的平静：“别装，走完。”他的声音像冬天里喉咙里的火柴，既冷又能点着别人。

就在那一瞬，走廊尽头的窗子抛下一缕动静，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把帽檐掀起来，步子慢，声音却像把锤子放下：“这样会加重的，你知道的。”她的话条理分明，像在做一个说明。围裙的人挥手，像驱赶苍蝇：“少来，你懂什么。”

她强撑着迈出最后一步，身体像一架失了平衡的秤。膝盖啪的一声着地，疼得她嘴里冒出短促的气。地砖上出现两道窄窄的红，像被记下的字。人群突然静了三秒，手机屏幕上出现“已上传”三个字的提示音，一声冷笑越过了每个人的喉咙。

她躺在地上，胸口涨得像被塞了布。指尖抹过膝上的血，动作极其缓慢，像怕惊醒什么。窗外的光在她眼皮背后被折叠成小小的格子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是把手掌摊开，掌心里是一片被踩褪的暗色。她看着那片暗色，像是在记住一种名字，然后轻声，几乎像是在向自己立约：“记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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