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被敲了三下,力道不重却有节拍。祁宝儿站在门口,袖口还带着白色的湿印,手心里攥着两张车票,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从门缝里钻出来,像冷风。她抬眼,看见那人把眉头往下一拧,像小时候拧橡皮泥的样子。
沈知远的家里很安静,走廊的灯光扁平,照在他高大的影子上。有人把外套摘下来,声音很低:“进来。”他把门一推,留出一条只够一个人侧身的缝。祁宝儿踮起脚,把行李挤过去,袜子在磁砖上发出微小的摩擦声。
沈太太从厨房探出头,声音像热水壶:“宝儿?快进屋,别站门口冷着。”她的口音把房间的空气揉得软软的,手背上还带着土黄色的面粉印。她把一杯热茶放到餐桌上,蒸汽拉出一根细细的线。
祁宝儿笑得不自然,手指在杯沿上摸出一个小圈。她说话有点急促,词句像生锈的锁:“我会自觉隔离,不添麻烦。”沈知远没有看她,动作利落地把外衣挂好,回声寡淡:“这里有房间,你睡客房。不要出去。”
客房比记忆里窄,窗帘半拉着,光被绵成一块灰。床被常识性地叠成直角,枕头一边压出一个浅浅的褶。祁宝儿把箱子放下,目光在床头柜上停住:一只小铁盒,边缘有啃过的痕迹,贴着一张褪色的胶带。
她手指颤着把盖掀开,里头是把折成船的旧纸,纸上用稚拙的笔迹写着三个字——“宝儿别怕”。纸船里夹着一朵干瘪的雏菊,花瓣像被按扁的信笺。空气像某个从前瞬间被掏空,祁宝儿的胸口一阵紧,像被拴了一根线。
声音从门外传来,沈知远的脚步没有停,干净利落:“别把东西乱放,弄脏了我就扔了。”他说完,又补了一句,几乎被门框吞没:“有事敲门。”
祁宝儿握着纸船,手心温了又凉。她记得小时候自己哭着躲在院子角落,是他把她抱起来,肩膀上有泥,声音很柔:「别哭,我抱着你。」那句话像一根针,突然扎到现在。她闭上眼,空气里都是过去的回音。
夜来得很快,窗外下起细雨,打在玻璃上像被轻轻划过的指甲。走廊里他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,门缝下方漏出一条灯光,像刑具的缝。沈知远在客厅里把电话按了又放下,他的声音透过门缝,低得更残忍:“我会把门锁好,别试图出去。”
祁宝儿把那只纸船放在枕边,像放一颗定时的心。她听见锁舌转动的声音,清脆而确定。那一刻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和纸的摩擦声,外面的人站在门外,却把她隔成了两个世界。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,纸船的边角被捏出一道白线――像被年岁按在了记忆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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