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子里的灯泡黄得像旧戏票，闪一下、沉一会儿。桌上散乱的刷子像睡着的针，金属的柄边缘有被指甲咬过的痕。米奇四色眼影的铝盒盖已经磨亮，字母的边角被摩出微白，像一张被反复翻找的旧脸。

林岚把手放在盒盖上，指尖压着那两个字，指甲缝里有粉末。她的动作很轻，像怕惊扰了什么。呼吸在胸腔里沉了一下，然后又稳住。嘴里没有声音，只有光从镜子后挤出来，照在她的眼下，那里本该有色彩，却只剩淡淡的影。

“哎，别站那儿发花。”老马进门，带着汗味和油烟味。他一边把外衣挂好，一边用东北口音把话往前推，粗糙但不失礼貌，“别跟观众客气，咱得准时上场，台下等着呢。”

林岚抬头，眼神收得很快。她回的句子短且裁好：“知道。”声音里没有情绪的摆渡，只是精确地交付。老马看着她，挑眉，手伸过来，要拿那盒眼影，像要从她手里取走一把沉重的东西。

年轻的程骏坐在妆台前，手一直在抖。他的呼吸急，像跑完楼梯。说话时舌头缠着字：“妈...我不是怕台下，是怕记不得台词。要是忘了，别笑我。”他的话断断续续，像被绷着的弦，一点点放松就会跳起来。

林岚开始上妆。她的手稳，动作有节奏：先打底，细刷过每一个眼窝，再取最浅的金色扫过眉骨。每一笔都小心，不让粉落下一片不该落的灰。她发现盒子里夹着一张小纸，边角翻黄。指甲轻轻挑开，露出一张褪色的照片。

照片里是个小女孩，扎着两条短短的麻花辫，笑得很认真。背面有几行歪歪扭扭的字——像是孩子学会握笔后写下的：‘妈妈，别再把我擦掉。’字下压着一圈指纹，墨色上带着干了的口红印。

那句话像铁钉，钉进林岚胸口。她的手突然停住，刷子在空中晃了几下，粉末飞成细小的雨落在照片边缘。老马半句话没说，眼神先到了那张脸，再退回来，像有人把他拉了一下衣袖。程骏盯着她的手，声音变细：“她...去哪了？”

林岚把照片收进扑闪的盒盖下，像藏起一只会叫的鸟。她把那最暗的紫色在自己眼角按了两下，颜色沉了，像在往一个洞里填东西。门口有人敲门，声音很轻，像被手套包着的拳头；门缝下透进走廊的灯光，一道冷线。门外有人低声说了一个名字，声音不大，却很清晰：“岚姐，有人来找米奇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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