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,像一根根细针,从檐角滴落到青石板上。陆仁站在旧门外,手指抚过门楣的刻痕,指节粗糙,指尖触到的不是年轮,而是时间留下的磨砂。他没有叹息,只是把衣袖掀起,袖口粘着几粒干了的泥土。
门开了,铁门发出长长的呻吟。门后的走廊里,火把昏黄,人影像被拉长的旧账。铁大爷的声音像老磨刀石,粗糙又有重量:“回来了就好,别做两面派。”他说完又咳了一声,眼角笑意藏不住,像是在试探陆仁的气味。
陆仁点点头,目光不多,脚步轻。走廊的空气里有灰尘和陈年油脂混合的味道,像是把人往过去推。他没有多看,只是把手放在墙上,指尖感到微凉。屋里的寂静并不平和,而是积了一层静待崩裂的紧绷。
厅中央,老者们围成半月。长者陆昭坐得笔直,声音像做过无数次计算的秤砣:“陆仁,你回来得晚。很多东西,改变了。”他的话平静,像割纸般干净。每个人听到都低了声,像把锋利的刀柄缩回鞘中。
苏琬站在角落,手里裹着一小包东西。她眼神冷,嘴角却带着孩子般的利索:“你走了十年,留下了债,也留下了名字。”她将包递过来,手指有些颤。陆仁接过,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厅里被放大。
他打开包。里面有一只很小的布鞋,鞋底缝线粗糙,已经褪色,中间夹着一片纸。纸上只有三个字,笔迹颤抖却认得出来——“爸爸”。
大厅一瞬安静,像有人按下暂停键。铁大爷先发出一声低哼:“谁戳这玩意儿?”声音带着不相信,也带着一种粗鲁的怜悯。苏琬却把视线放在陆仁脸上,她的声音平稳,干净:“他叫陆澈。昨夜有人把他放在祠堂门口,说是给午夜福利视频的人认领。”
陆仁握着那只布鞋,手背上的血色忽然显得亮。记忆像被潮水推上来:一个小男孩,夜里在梦里叫过他的名字,声音稚嫩又绝望。他的喉咙一紧,想说话却发现发不出声音,只剩下短促的呼吸。
“你走的时候他还小。”陆昭的声音像铁丝拧紧,“现在,他是你欠下的最后一笔账。”每一个字落下,厅里的人像在听一桩拍卖。陆仁的手指用力,布鞋的缝线勒进掌心,疼,却不比胸口猛然塌陷来的强烈。
雨继续,敲在屋檐上节奏忽快忽慢。陆仁把布鞋举到眼前,鞋边沾着一小撮干土,像孩子玩耍后留下的证据。他的唇角动了动,终于开口,声音低而平:“把孩子带来。”一瞬,所有目光都落在门口——门外站着的,不止一个人的影子;门缝里,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,像被撕开的信笺,轻轻念出两个字:“爸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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