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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面像被撕开的绸缎，薄雾从缝隙里钻出，拢在码头上。雏田站在木栈的尽头，脚尖能闻到潮湿的木屑味。她的手指绕着围巾的边缘，指节泛白，但脸上的表情像未放的信——缓慢而倔强。

来的人先是沉了脚步，随后是呼吸。舵手的靴底在木板上留下两个粗糙的印子，他把帽檐往下压，声音像打结的绳子：“天冷，别站那儿冻着。”话不多，像把刀放进口袋。

雏田抬头，淡淡地笑了一下，笑失去了音调：“我不是来取暖的。”她的视线扫过泊岸的小船，那里披着蓝布，布下有动静，像某种平静的呼吸。对面岸边的灯影把她的影子拔长，再缩回去。

舵手走到船边，动作轻，像怕打碎什么。他掀起布角，露出一双小小的鞋，鞋底还有泥巴印。雏田的手不自觉伸出，然后停在半空，像按下了暂停键。她的嘴唇颤了，但发不出声。

“这是……”舵手的声音更短了，像刮刀。“是谁的？”

雏田垂下眼睛，看着那双鞋，那里缝着一块纸，纸边被水泡过。她伸指捏起，纸屑在指缝里碎开，露出几个墨迹字——不是她的名字，却像她的名字被别人读出。她抬起头，瞳孔里有光，但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：“名字总会沉没。”

岸上有人咳。小镇的书记，穿着深色外套，说话像念条框框分明的公文：“午夜福利视频会按程序……登记，通知亲属。”他说“亲属”两个字时，像是把另一枚硬币投进了水中，声音脆响。雏田看着他，突然笑得很冷：“你们有一套‘程序’，但没有夜里梦里醒来的声音。”

风推走几片白花瓣，那是河边杨柳的残照。雏田把纸片紧紧揉在掌心，指尖磨出疼的印子。她走到船头，手搭在木舵上，不是扶持，而是确认自己的存在。舵下，一阵潮水把船微微推离码头，带出一圈细小的回声。

舵手靠近，话语变得更低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：“带走吗？”

雏田没有回答。她看着那对小鞋，像看着一个被别人读过的梦。她弯下腰，从怀里掏出一根发簪，是旧铜的，尾端磨得发亮。她把簪子放进鞋里，动作平静到冷。舵手眼里闪出不解，书记的嘴角抽动，但无人开口。

她站起，脚步声很轻，却把夜拉成了薄刀：“告诉他们——别让名字随便被分配。”她说完这句话，转身离开，步子不快，却带走了码头上所有温度。最后一个背影消失，水面上只留下两只小鞋，和那根在夜色里泛着暗光的簪子。

水滴沿着鞋边滑落。声音很小。像有人在耳边念出她的名字，清晰到痛：雏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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