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子里灯光低沉,像被人从外头掐了一把。檀木床沿凉,绣被上的花头还带着白天花市的尘灰。甄若把手叠在膝上,指尖在细软的缎面上搓出一圈晕。她反复在心里默念那句早就背好的话——若是今夜,便两情相许——声音细,小到像针掉在碗底的声响。
门外传来轻步,先是门环撞击木板的僵硬声,随后是人影的影子滑进门槛。侍女退到门侧,脚尖还沾着院中湿泥,鼻息有点急。她们的声音简单,像敲碎的瓦片;院子里却没有那个人的长袍声。
“小姐。”侍女含着不安,上下打量房内。甄若没有看她,只把视线放在窗外的薄暮上,像能从那边钉出一个时间针来——等他来,或不来。
来的人没有进屋太久才开口。声音低,像夜色压过铁索桥。江墨站在床沿,背影被灯影切成两半,一半是衣襟的黑,一半是手里一卷摺好的书信。他的语气不带温度,也不造作,像把一件物事放在桌上:“你等的人走得比你想的快。”
甄若抬头,双眸里有刚要靠岸的平静。她的声音细而整齐:“他若守约,就不会迟到。你来,是为了告诉我什么?”
江墨跨一步,手指把书信摊在她面前,笔触是外地的邮戳和她名字淡淡的印痕。他的言词短,像刀:“他走了。留的,是辞让。”
那一刻,屋里的空气变成一把钝器,在她胸口弄出一处不疼的空洞。她的思想一寸寸回放过去:花轿下的笑,誓言的句子,和那枚一直压在书页里的木簪。她看向江墨,想要问为什么,话却在喉咙里被折成细丝。
江墨伸手,手背碰到她掌心。不是骤然的热度,而是像冬日里握着的一块冰,清晰得能看见血色如何退让。他没有多说,只把那枚木簪放在她膝上。木簪的尖端有新一丝裂痕——几年前她曾在桥上丢过它,自己以为没人记得。
“我记得。”江墨说,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坚定,“你把它掉在桥下的时候,我把手伸了进去。你说要的,是勇气。我替你拿回来。”他停顿,像是把一句话咽进肚里又在寻找出口,“所以,我来取回你的第一次。”
甄若的心被他那句话猛地一揪。第一次——在她的世界里,像一朵花的名字,应该由爱的人念出,而不是被归类为物件被人“取回”。她想怒,想笑,想把那簪子丢回给他;而江墨站得近,呼吸在耳边磨过去,短促又有重量。
他没有做出粗暴的动作。只是把她的发丝拨到耳后,动作轻得像在翻书页。然后,他低下头,贴得很近,嘴唇在她耳际擦过:“我不会让你留着后悔。”他的这句话像刀口,但声音平静。
她闭了闭眼,世界里只剩下那句话和手中微微发烫的木簪。窗外的风将檐前一串风铃吹响,金属的清脆声在房里反复回荡,像计时器在倒数。
甄若没有推开他。她也没有说“好”或“别”。她只是把手伸过去,指尖碰到木簪,碰到他的手指,碰到彼此之间被搅动的那层薄薄的底线。指触瞬间,像是把多年沉在底的名字一起捞了上来。
江墨吻了她。不是小说里那种燃尽一切的燃烧,而像是在她胸里点了根火柴,光小小,热却足够,瞬间就把她习以为常的方向改变了一点。她的手指末端发麻,耳畔隐隐传来灯芯断裂的轻响。
门外,院中石阶上的水银倒影摇了两下,像是一只船被风拽了一下就离岸。她想着那句早已排练的话,却听见自己在心里回答不了。她的第一次,不知从何处开始,也不知将往何处去。
江墨放开她,手指在她掌心压了压,像是在签下一份东西,又像是贴了一枚无声的印章。他没有笑。灯光把他的脸削成硬边。他的眼里有一条又一条浅浅的河,流向她,而岸上无人。
“若你想要回那日的誓言,”他低声,“去找他要去。可若你要的是一个人,别再等了。”
房门被轻轻关上,声音不重,但在那一刻却像把另一扇窗户推开。甄若坐在床沿,手中还有木簪的凉。窗外的风把灯芯吹成一团颤抖的影子,她的心像被人轻轻按了一下,位置移了。
她把木簪夹在发间,指节发白。第一次,被她以为属于某人的名字,已经有了别人的笔迹。房内只剩她和影子,还有一个不能撤回的瞬间,它在胸口,轻而长久。
更多有关女主的初次被男二夺走了古言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