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台的灯都是冷色的，像医院。靠墙的沙发被坐塌了，皮质发出细微的裂响。空气里有咖啡被泡过又凉掉的苦味，手机的白光在暗处像虫卵，不停地闪。

姜侑坐在角落，手里是那部旧手机，屏幕上是未读消息的数字。他的拇指来回划过同一张照片——车窗外的夜，车内只有他，脸颊有光斑，嘴唇湿了。眼神像被调整过焦距，远。嘴唇抿得白，像要把声音吞下去。

韩总进来，鞋跟声在长廊里扎出节拍。他解开领带，动作干净利落，像裁好的刀口。放下一摞打印稿，语气短促：“已经传开了，首波。视频、截图、那段声音。”

姜侑抬头，声音像从玻璃里挤出来：“那不是……”他咬住尾音，手指开始转动杯子边缘，指节发白。

徐公关推门进来，文件夹像军服一样合身。她不看四周，直视桌面，她的每一句话都是已经排好的命令：“三小时内先发声明：道歉、暂停活动、封闭行程。媒体方向做引导，强调情绪崩溃的‘偶发性’。法律那边压住传播源，赔偿谈判同步启动。”

手机再次震动，像小枪连射。是录音文件的缩略图，阅读键被点开，屋里只剩那段声音。低沉，断断续续，腔调不属于公众场所的装腔——“妈妈……”一声，贴在胸口。

韩总把一张放大后的截图推到姜侑面前，指尖停在那张嘴角湿润的照片上，他没有说太多，像是在念账单：“公众只要那一秒。”姜侑的瞳孔里出现了裂缝，脸色慢慢变成别样的灰，指甲划过掌心，发出细腻的声响。

徐公关抬眼，语速更快：“午夜福利视频能做出来的版本：生病、家庭压力、工作疲劳。配图统一用侧脸，别露正面。你需要录一段声明，不超过三十秒，声音稳定，眼神干净。”她把话切成一块块，像在布置舞台。

“我没有演。”姜侑的声音脱离了控制，几乎是抽出来的。他记得车里那盏小灯下的影子，记得对方的口音。记得妈妈在夜里发来的一条未读语音，只有喘息声和一个名字。电话里，昨夜有陌生号码威胁过，要么隐瞒，要么见光。

韩总看了看那堆合约，指着一条细小的条款：“第七十九条，你的情绪属于公司资产。公司有权控制外宣。”他的话薄如刀片，割在空气上。徐公关像验收了款项，补了一句：“你不做，公司会安排替版出现。你知道什么叫替身效应吗？粉丝停留在光里，真实不会被记住。”

姜侑的肩膀颤了一下，像被谁从后面轻推。他站起来，站得并不稳，声音里有裂缝：“那我算什么？”

韩总走近，身高压过来，声音低且冷：“你是产品。产品会累，会坏，会更新。公司负责修复市场的认知。你负责上台唱歌，其他都交给午夜福利视频处理。”每个字都像结算。

门口的喇叭开始试声，粉丝的尖叫像回声先跑了过来。姜侑抓起那张有妈妈影子的照片，指尖能摸到纸的温度。他把照片塞回口袋，动作像把某样重要的东西埋进春泥里。

舞台门推开，一束白光斜斜地照进来。韩总的手放在他的肩上，很轻，但不放。他没有看后台，只在门槛上停了一厘米，像衡量距离。姜侑抬起头，眼里没有亮，但有东西开始倾斜。

他迈出第一步，脚底传来台板的空洞声。门在他身后关了。关得很轻，像一只手掌合上，又像一根针刺进皮肉。灯光里，他的影子被拉长，像两个人在争夺同一张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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