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里的灯泡半明半灭，雨声像一根细针不断碰击窗户。林浅把钥匙在门锁上转了两圈，手指还有冷，却也有一种被撑开的空洞。门啪的一声关上，屋里只剩下水壶里小小的一阵咕噜声和墙上钟表的针走动声。

她脱了鞋，脚跟在门垫上留下一圈小水渍。把包往沙发上一丢，手指无意识地摸到包里那个小木匣——里面有几张拍立得，边角起了翘。她把其中一张抽出来，指尖沿着影像的边缘来回抚摸，像是在确认那张笑容到底是不是自己给的。

门口传来敲门声。不是很正式，也不急促——像是某种习惯性的、习以为常的打扰。林浅抬头，眼里有一瞬间的迟疑，然后打开门。门外站着周言，外套半湿，头发还有雨水的细线顺着额角垂下来。他站着不走进来，手里夹着一叠纸，动作像是在掂量哪个字先说。

"你又忘了时间，"周言一字一顿，声音里不缀感情，像是念一条清单。"外面下雨。你要不要进来换衣服？别冻着。"他说话的方式很实在，句子短，像锁匠敲着门的节拍。林浅让开一步，示意他进来，手指却不愿意离开那张拍立得。

他进来，脱下外套挂到椅背，一边把纸摊在茶几上。灯光打在纸上，纸角反光。林浅看见那是一堆她不记得写过的信，字迹像她却又不是她。周言没有抬头，随意地把其中一封抽出来，读得很慢，像在吞咽一块硬物。"你写的，十六岁那年。'我不想再演戏'，这句你写得很整齐。"他说，声音里有一种让人收缩的平静。

林浅的手抖了一下，杯子碰到桌边，发出细小的碰撞声。她的呼吸慢慢加速，眼里有薄膜似的热度，但她尽力把情绪压回胸口，像是把玻璃杯压在地毯上不让它碎。"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拿到的，"她说，语气很轻，像怕惊动什么。"那是过去的事了。"

周言抬头，眼神像刀，慢条斯理："过去？过去的人都被翻出来了。你要我怎么说？当你在台上对着镜头说'我只是个普通女孩'的时候，下面有记者在笑。是你笑得声音小，还是你不敢哭？"他说完，放下一张拍立得：照片里她坐在化妆镜前，笑得太干净，眼底有不合时宜的忧郁。

空气像被针刺了一下。林浅抬手去拿照片，指尖触到的是别人的温度——周言的指纹在照片背面清晰可见。他没有避开，甚至有点刻薄地笑了一声："你很会笑。但你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，笑完之后你会在洗手间里坐着，膝盖抱着胸，颤两分钟再出来。"这句话没有比喻，没有修饰，像一根冰針扎进她平时保护得最软的地方。

她的视线在屋子里转了一圈，灯泡的光斑在墙上颤抖，窗外的雨好像停了，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的呼吸。林浅把照片按住，指节突起，声音出乎她自己："那是我的事。"她说完，声音收得干净利落。

周言站起来，脚步没有急促，像是要结束一件例行公事。他把那一叠信件装回信封，放到她看得到的地方，然后把最后一张拍立得摊开在桌中央——那是一张半夜拍的自拍，光线冷得像医院，镜中的她靠在洗手间门框，笑得真的很累。周言拍了拍桌面，说："你可以继续演。但记住，舞台下有人在数票。"他转身去拿外套，停在门口，多看了她一眼，平淡无奇地说了句："别骗自己。"门在他身后合上，屋里重新陷进静默。林浅坐着，手一直压在那张照片上，像按住一个针眼，不让它再往外流。她忽然笑了，笑得像被镜子戳破的孩子，有点湿，有点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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