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是六月末的太阳，热得像个不肯走远的客人。顾清欢站在厨房门口，手里攥着一条还没叠好的校服，目光跟着餐桌上散乱的一摞试卷走。纸张边缘卷着，被反复翻看的痕迹像一圈圈小小的海浪。

“又是这个题。”桌对面坐着的男孩把笔抵在嘴唇上，发出轻微的吸气声，不像抱怨，更像是在储蓄能量。他叫顾鸣，声音低而短，带着青少年特有的戒备：“这题不会，老师也不会讲。”

顾清欢走过去，坐下。她的手指先抚了抚他的发，然后把笔翻到正确的页码。她说话慢条斯理，像在整理一张皱褶的纸：“你先把思路说出来，不要先看答案。哪一步你卡住了？”

顾鸣抬头，眼睛有点红。他的口气干涩：“我就不会。你知道的，别问。”一句话像石头，沉在桌面。厨房里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停住了。

楼道的门被重重一脚踢开，李大伯的身影挤进来，带着油烟味和汗味。话一出口是东北腔，粗糙却有惯性：“清欢啊，补课钱什么时候给？孩子要是考不上，这门路就断了。”他的眼睛在桌上的试卷上停留片刻，像是搜索到某个证据。

顾清欢没有立刻接话。她把校服叠得更整了一些，指尖的动作平静，像是在给自己上紧螺丝。她说得很干，像一本账本：“大伯，钱我会想办法，别把现在的事儿往后堆。”

李大伯哼了一声，转身又走了，两步一拐的脚步在楼道里拉出节拍。门关上的声音像拍桌子，把空气打碎了。

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缝里钉进来，尘埃在光柱里慢慢沉下去。顾鸣把一张考试单摊在桌上，分数被圈了两遍，红笔在边上留下了粗糙的批注：基础不牢。顾清欢伸手去拿，那一刻，她的指甲压住了纸角，皮肤泛白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有呼吸变浅。

纸上还有一行小字，是老师的评语，字迹急促：“心态不稳，注意态度。”评语下面，顾鸣按着笔的手抖了一下。

他忽然把头埋在胳膊里，一句低得几乎听不见的话爬出来：“你是不是觉得我笨？”没有控诉，只是一道测谎器，等待回应。

顾清欢的眼眶突然跳动，她把手放在他的背上，掌心温度很干燥。她说：“谁说你笨了？”语气里有疲惫，也有一丝不肯示弱的坚持。“只是方法错了，午夜福利视频换个方向。”

顾鸣抬起头，眼里有光，但那光像被什么东西掐了一下，立刻缩回去。他用一种极短促的句子回答：“换方法，也要有钱吧？”

这句话像一把刀，割过家具、割过光线，也割过顾清欢底下那层薄薄的骄傲。她的嘴唇动了动，终于吐出一句平静的答复：“总要有路走。”

她站起身，去厨房里倒水。水声清脆，像是别处的生活仍在运转。回来的时候，手里多了一只旧布包，是她早年省下的补课费，布包角落上有个褪色的装饰，像一张老照片的边缘。

顾鸣看见了，眼神一滞，半响没说话。他伸手去摸，那触碰短促而有试探性。布包里有几张皱了的票子和一张折得旧旧的纸条，纸条上只有两个字，字迹歪歪扭扭：别怕。

纸条像干涸的叶子在两人之间颤抖。顾清欢的手指碰到那字，指尖凉了一瞬，像是被刚才李大伯的话触及到了一个更深的地方。她的声音换了口气，低了八度，也更薄：“这是你爷爷的。他那会儿也老说这话。”

顾鸣看着那两个字，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的遗物。他抬头，眼圈红了但没有流泪：“他从来没来过考场。”这句话像漏掉的钉子，恰好刺进顾清欢心后那块旧疮。

顾清欢的手僵了一秒，然后紧了又松。她的笑没有声音，是用牙关挤出来的：“他不在，不代表你要怕。”

门外突然传来电梯的响声，楼下有人喊了一句急促的名字。顾鸣站起身，把试卷收拾进书包，动作快得生硬。他背书包的样子像是在做一次匆忙的告别。

他走到门口停住，回头看了顾清欢一眼。没有说“再见”，只是说：“我去补习。”那句话短得像一根刺，插在两人共同的沉默里。

门关上的时候，屋里只剩下一盏还温热的灯和那张写着“别怕”的纸条。顾清欢把纸条放回布包，手指在边缘停留很久，像是在摸一处旧伤。她抬头，窗外的太阳斜着，光把厨房的每一处油污都拉成长了影子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像是在把这些阴影捏碎，低声说了一句不太确定的话，既像承诺也像警告：“午夜福利视频不会只靠恐惧活着。”

话音落下，窗外蝉声一停，像是等着看下一步。而顾鸣在楼道的灯光里，影子拉得很长，像一条通向夜里的路。门边还留着他刚才落下的一张试卷，分数朝下，像在隐瞒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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