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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在宫墙上挤成了一道薄薄的黑。檐下的冰冷把人缩进衣襟,灯盏在长廊里抛出一圈圈黄圈,像是能听见的呼吸。陈云把斗篷的领口拉高,鞋跟小心踩过湿润的石板,脚步像手指,轻而有节奏。
门缝下飘来檀香和烛油混合的腥甜。帘子后,丝绸摩挲声。陈云的手停在帘边,指尖摸到一道缝隙,脉搏像被细刺轻敲:不急,不可急。他学会了把心跳藏在普通的动作里,像藏匿一把刀。
帘内有两个人。一个是惯着宫人的声音,说话里带着往来世故的慵懒;一个是雍容的低语,像把锦被掀起一角。那慵懒的笑声把灯影推低了半寸。陈云把眼神收回,换成低声的太监语——短句,平心。声音像水,能顺着人的骨缝滑进去。
“来晚了。”帘内的女人把手里的绣帕一摊,绣线在灯光里闪着白。她说话像是在读一首薄薄的诗,句尾总是拖得长长的,像是不忍断的丝。
陈云侧着身,帘子把他的影子拉成长条。他行礼,语气简洁:“奴才失礼,宫中风大,路慢。”
那慵懒的人听了哼了一声,直接的:“不会把皇上一脚踹了吧?”语气里带了粗糙的笑。两种话语叠在一起,像是折纸时的手指和刀锋,切出空隙。
陈云应付着笑,目光却盯向床头的箱子。箱子上有一层薄尘,像是等候的记忆。他膝盖贴近,手指在锁孔上有节奏地探了三下。每一次触碰,手背都能感到帘内女人轻吸的气息。
锁开的一瞬,空气像被撕了一道缝。箱里不是衣物,而是一本绣着小花的绢册,册页间塞着一把小小的铜梳和一缕人发,被细绳绑着,颜色年久而褪。绢册翻起,第一页是一张贴得不整的画:一个小男孩,笑得像院子里晾着的太阳,被人用朱砂描了眉眼。
陈云的手指碰到画的边,指尖传来一股凉。他记起小时候躲在阁楼上偷看的同样的笑,那笑在他胸口撞开一个潮湿的洞。他并不该有这样的记忆。他抬头,帘内的女人也正看向他,眼里有灯光也有题目。
“这是……”她声音温而硬,像刀背顶在喉间,“这是那年失了的孩子?”
话像石子投入水。陈云的身体先反应过来,眼皮一下紧了。他压下声音:“奴才不知,此物系随身私物。”他伸手想要把绢册合上,拇指碰到那缕人发,猛然一震。
那缕发短而粗,从根部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血色。陈云的嘴角抽了下,像是咬到了苦。他不敢让声音颤,但手背的汗湿透了衣袖。帘内的女声忽然变得生硬:“当年是谁带走的?你,记得吗?”
外头的长廊上传来脚步,粗重,带着兵甲的铁声。门外人喊:“宸妃,夜深了,免得惊了太后。”那名字像是一把锤子,狠狠敲在陈云的胸口。宸妃——他见过这名字在老屋的残纸上。那张画,和老屋里被烧掉的那本影章重合到令人眩目。
陈云的世界里突然降下一片极静,只剩下绢册的边角和那缕发的纹路。他把绢册合拢,时间像被绷紧的弦猛地回弹。他的声音低而止住:“若有其事,奴才愿随命查明。”
帘内的人没有信任,也没有怀疑,只有一瞬的算计。她把绢册递回,指尖贴着他的手背,冰冷又真实:“查清了,带回来。”声音柔软得像陷阱。她又靠近了一点,眼里有光,嘴里则吐出一句让人无法喘息的话:“若不是你——午夜福利视频都活不得。”
陈云的手里绢册沉重,像是把一口旧井堵在掌心。他微微颤了下,藏着的身份像一层薄纸,随时会被风吹破。帘子缝隙外的脚步停下,影子挤进门槛,像要把黑夜一刀切成两半。灯光下,一只手抚在帘上,指节白得像未曾点过茶的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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