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人散了，日光被教学楼侧面的梧桐叶切成条，斑驳地落在地砖上。林薇薇拎着书包，手指在拉链上绕了两圈，动作有些机械。公厕门口的荧光灯哒哒地闪，门把手有温度传来，像个不肯说话的人。她推门，门轴里溅出一股消毒水混合着旧烟头的味道，鼻腔里像被搅动了一下。

镜子干净得不真实，挂着几行被擦淡了的涂鸦。林薇薇抬头，眼睛一滞——镜子角上贴着一张小纸片，纸片上是屏幕截图的样子，模糊的像是视频停在了某一帧。下面有人写着：薇薇，大家都看见了。她的指尖僵在空中，像触到玻璃背后的冰。

“嘿，薇薇在里面呢。”门外传来男声，低而沙。声音里有啤酒味和校园的得意。另一个声音更细，像是被咬住了舌头，“你……别这么做，好不好？”

那两人的说话方式截然不同。第一个叫阿强，句子短，语气里总有拽不掉的笑：“来，秀一波，大家都会喜欢的。”另一个是小周，说话带着回避，字句拉长，像是在走窄桥：“别闹，真的别放……要是她知道了……”

林薇薇的心跳落到腿上。她弯腰，从包里摸出湿纸巾，手在纸上磨了磨，纸巾的纹理在掌心里发出细碎声。她没有立刻冲出，只是把那张截图从镜子上取下，又把它对准光线看了一遍。屏幕里的她，眼眶红，头发贴在脸上，是午休时图书馆门口的模样。她记得那个午后，记得自己倚着墙睡着，记得清醒时那句“别告诉别人”像个泥块被吞下去了。

她把纸片折好，声音很小，但每一个字都清楚：“把手机给我。”

阿强的笑缩了一下，他探出头，灯光刚好把他眼角的肉褶照出阴影：“哟，薇薇发育得不错，怎么要手机？要是我不还呢？”他说话像把刀放桌上，轻而不堪。

小周咽了口口水，声音里有裂缝：“别惹事，阿强，转完就删，行吗？”

林薇薇抬起头，眼神里没有哭的湿，但有冷，像冬天把窗子锁紧的铁条。她一步步向门口走，脚步像节拍被切断。阿强一把挡在门边，胳膊弯着，笑更深了：“你要干嘛？想要手机，自己来拿啊。”

她伸手去抢。手碰到手机的时候，阿强一个动作，手机从指尖滑出，摔在地上，屏幕炸成蜘蛛网。碎玻璃反射出她自己的脸，分裂成好几个小块，每一块都在做不同的表情。周围的光线像针，突然刺向她的眼。

就是那一刻，手机里发出微弱的嗒嗒声，像是某处的风箱被掀开。碎屏下，一个未发送的视频预览静静地跳着，是她午睡时低声说出的那句“别告诉别人”。声音被拉长，回荡在瓷砖和纸巾和消毒水里。阿强的笑声在空中裂开，小周把脸埋进了掌心，像个想把自己取消的人。

她的嘴角抽了一下，但话还是出来了，像放在钢轨上的石子：“你们知道，手机里还有谁的名字。”

门外突然有脚步声。不是他们的。有人在大声喊名字，声音夹杂着老师的权威和学生的好奇。荧光灯又跳了一下，碎玻璃的反射里，林薇薇的脸拼在一处，像一张要说话的纸。她弯下腰，拾起那张被拍下的截图，手指抖得厉害，却把纸片攥成了拳头。光线扯着她的影子向门外拉去，门缝下涌进来的不仅是脚步，还有不知道会带来什么的注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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