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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细到像针脚,打在院内青石上发出有节奏的软响。安宁站在廊檐下,指尖还带着被丝线磨出的浅白茧,手里拈着一根未穿完的绣线,不是心不在焉,而是在等一个准确的时刻。她的呼吸浅,像是在练习不要让外面的世界听见。
门外传来脚步,老赵的靴子踩过泥地,声响沉重又急促。他进门时肩膀还挂着雨点,声音像是被风刮了一遍:“小姐,来人了。说是官府的差使——捎话的。”
安宁没有转头,绣线在她手里又绕了两圈。她的声音很淡:“放在案上。”
老赵把信贴在檀木案板上,手指抖得厉害。案上那封信是卷着的,封口用的是她丈夫常用的琥珀印,印面压得有些歪。他低下头,声音变得粗糙带着泪意:“老爷的印……小姐,咱们家老爷人,回不得了。”
安宁的手不动。她把绣线绕成一个小圈,指甲背压出白印。屋里只剩下雨声和她细长的呼吸。然后她平静地拆开信封。信里只有几行字,字迹歪斜,像是被风吹过的树影:‘安宁,孩子已送往楚州,别回京,别找。’
屋里的温度瞬间塌了。桌上一盏茶凉成了深色的湖,茶面漂着几片被雨打散的茶叶。安宁读了第二遍,第三遍,字在她眼底像石子投进湖心,荡起圈圈有形的痛。她抬头,眼角的皮肉像被拉扯了一下,但她嘴里只说了一句,声音像从很远的井里被捞上来:“谁替他做的?”
老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屋角的木雕兰花上落着几颗雨珠,慢慢滑下,落到地上正好击中那封信,像是为它打上了第二次注脚。外面有人在石阶上走动,脚步变得急促,像是知道了什么却又害怕证明。安宁把信卷起,夹在手指间,指尖感到一阵凉。
这时,门外的帷帐被人拨开,进来的是楚州来使,穿着简单,脸上的表情像是跟着路上的风衣被淋湿了。使者的口吻生硬:“小姐,回京不合适,老爷有令,不可逆。”他站定,停了一秒,像是害怕后一句话会把风往别处吹去,然后低声补了一句:“孩子……有人看见,是个女孩子。”
安宁的手用了力,纸在指缝间发出微响。她没有问更多细节。屋里的每一件老物件都像听见了答案,发出旧时的回声。她把信折好,放回信封,动作慢得像在祭祀。
她起身,声音清冷但没有愤怒:“带路。”
老赵慌了:“小姐,这雨这么大——”
安宁没有回头。她的脚步在石阶上落得很轻,像是怕惊走什么东西。雨顺着檐嘎地流下,把她的衣襟打湿一小块,黑色的布上渗出一朵水花。她伸手摸了摸衣襟,像确认了衣服的存在,然后又像确认了别的什么更重要的东西。
在门口,她停住,抬头看了看那扇门的铰链——门上还有一刻新漆未干的地方,是她上次来回京时匆匆留下的指纹一样的印记。她把那只小小的鞋子从怀里掏出来,那是一只小小的绣布鞋,鞋底沾满泥,内里有一撮被压扁的发丝。她把鞋按在掌心,像是按着一块烫过的铁。
她低低地说了句,像是在跟自己商量,也像是在把一句判决交给雨水:“好。午夜福利视频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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