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的灯像条长长的白虫，发出细碎的嗡声。林夏把证件夹按在胸前，指节发白，纸的边角磨出浅浅的灰。门口站着两个早到的男生，低着头拆着纸杯的包装，眼神像两把小刀，掠过她的时候不经意收紧。教室里还有余光，窗外刚下过雨，太阳把黑色的地面刮成亮的线条。

“夏同学，里边坐吧。”徐老师的声音平稳，像在读课表的名字，习惯了的韵味让几个人放低了玩笑。林夏点点头，脚步很轻，鞋跟在凳脚上擦出细长的吱声。她经手的文件夹在椅背上碰出一个小响，像是最后一次确认自己属于这里。

她被指定到靠窗的那个位子。窗台上有几层灰被雨洗成斑驳，笔记本压着的书角留下了湿印。一只铅笔从前排滚下来，停在她鞋边。胖胖的男生伸脚把铅笔推回去，嘴里含糊：“别坐这儿，老坐那一排会倒霉。”

班里的声音慢慢褪成背景。徐老师点名，板书，偶尔敲着粉笔盒。他有一种公事公办的严谨，说话总分成两段，先是事实，再是要求。林夏把手放在桌面，掌心能感觉到木头的纹路，指甲里还有旧灰。

“同学们，新学期有名额调整。”徐老师停了一下，声音里没温度，“有个转学生，大家注意礼貌。”

她站了起来，声音像是从很远处飘来。介绍里没有夸张的背景，也没有刻意的笑：“我叫林夏，之前在城北实验中学读书，搬家了，就……来了。”话一出口，教室里有个女生吸气的声音，比别的杂音响亮。

那女生叫小艾，话来快，带着城市里孩子的锋利：“搬家？是哪搬的？有没有带猫？”她笑得像抛绣球，眼睛里有审价的意味。旁边的男生低笑，像是翻开了报道。

林夏放下声音，肩膀松了松，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。有人从后排丢来一张纸飞机，纸面写着“欢迎到哨声院”，飞过时擦过她的耳朵。风卷起窗帘的边，阳光在纸上跳了两下。

她整理文件夹，里面一角有个金属徽章滚出来，砰的一声撞到桌沿，静得出奇。徽章上旧字迹一半被磨掉，只剩下“暑期交流——夏晴”的残字。班里安静了。徐老师的眼睛在徽章上停了三秒，像有人在他外表的平静下按了个按钮。

“夏晴？”他念出那名字，声音变了，褪去了课堂的平铺。后排有个男生的笑声戛然而止，像断了线的鼓槌。林夏的手立即把徽章盖回文件夹，指尖压得有些疼，指甲边渗出一点红。

桌面下，她的视线被刻在木头里的几个字钩住了：有人早先用刀子在椅板里划了字，字迹紧而歪——“等我——2025.6”。刀刻的痕迹里还藏着黑色的尘，像沉默的伤痕。她脑中突然跳出一个画面：当年匆匆的背影，车灯下的手在后视镜里消失。

空气像被扯开一条口子，寒意从窗户边沿爬进来。小艾的眼神从好奇转成精确的丈量，“夏晴……不是上届的那个夏晴吗？那个突然走的。”她的话像是把盖子掀开，教室里瞬间闻到尘封的旧事。

有人开始窃窃私语，声音有点干涩。一个男生拍着桌面，像想把往事拍成尘埃：“她那年成绩最好，后来就没有了。”徐老师合上粉笔盒，没有再说话，手背紧贴黑板，指节发白。

林夏抬起手，手背上有个淡淡的疤，像被夹过的痕迹，阳光扫过，显得透明。她把手放下，声音很轻：“我不是她。”一句短句，像要把人拉回当下。但角落里，有人递来一张小小的车票残片，像无意间掉出来的证据，票面上用墨水写着几乎被水洗掉的字——“别回来”。

这一行字像寒刀划过胸口。教室里突然安静到能听见钟表秒针生硬的跳动。林夏的唇边颤了一下，眼角里有水，但她眨眼的时候不让它掉下来。徐老师站在讲台前，喉结滚动，他的下一句话没有出口的温度：“夏晴，你回来了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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