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台的灯泡像一排注视，咝咝发热。林云把手伸进保温杯，掀开盖子，黑咖啡冷得像昨天的通告单。她的手指在通讯录上滑过三次，停在“秦熙”两个字上，心跳却没跟着通知联络表的节奏走。

化妆台上，镜子里是十几支唇膏和一张贴满便签的节目单。化妆师阿梅不耐烦地戳着粉扑，眼睛里有一条细长的疲倦。“两分钟，妆要定了。”她的声音像打磨过的刀，精确却不温柔。

秦熙从更衣间走出来，背影比舞台照片里瘦了一圈。人群看不到的地方，他的肩膀紧，脖颈上的静脉像要把呼吸挤出皮肤。他对镜子笑，笑是职业的，嘴角抛光得比珍珠还亮，但笑意里藏着一个向下的弧度。

“走吧，热场，”经理老李把帽沿往下拉，语气炸裂，“别拖拖拉拉的，台上是钱。”他说话像关门，声音里带着油和汗。秦熙点点头，回答短而快：“知道了。”像是合了个章。

拉链卡住在礼服的后缝处。阿梅把手塞进去，用力，却只听到金属和布料摩擦的干涩声。林云凑过去，指尖触到冷硬的拉链。一张薄薄的东西从缝隙里滑出，落在地毯上，像坏了节奏的音符。

那是张照片，边角被折得不光滑。林云蹲下，拂去上面的灰。照片上的人笑得糊里糊涂：一个小男孩，眼睛里装着糖果店的光，秦熙抱着他，笑得真诚得惊人。后面的墙上贴着一张幼儿园的奖状。

阿梅的手停在空中，经理的呼吸粗了两下。秦熙没有喊停，他已经把目光从镜子转到那张照片上，脸色像被冷水浇过，血色退去了一半。他的手在口袋里摸索，语言断成碎片：“这是……怎么会在这？”

老李俯身，声音低得像关在仓库里的铁门，“把它丢了，没用的东西。”他说得短促，像命令建在石头上。但秦熙没有把照片给他，手却没有用力，指尖把照片的边角压得发白。

林云伸出手，手掌凉凉地接过那张照片。照片背面有字，斜斜地写着三个字：对不起。字迹歪斜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赶回来的人写的。她的喉结动了动，感觉胸口被一根线拴住，然后忽然被拉紧。

时间像一只惊弓上的鸟，在他们胸口乱撞。门外的频道提示音在倒计时，舞台的低音鼓点已经从地板下震上来。秦熙整理好衣褶，笑回到职业的节拍里。他把手里的照片塞进林云的手心，声音小到像是放下了一块石头：“别让他们看到。”

林云站在灯光和影子之间，手心里是湿的，照片的边角磨出了细小的褶皱。她想把它丢进垃圾桶，想把它放进抽屉，也想按下暂停键。她没有说话。门帘被掀开，白光吞没了秦熙，他回头看了一眼，目光里有告别也有请求。林云的手在那一道目光里合上，照片折出一条新的折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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