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柜的灯只剩下角落的一盏，光瘦得像一根勺柄。陈墨把一本书放到柜里，用指甲划过封面，听到那细微的皮纸摩擦声，像人咳在楼道口。他没有关灯，留着那束光像留着一根心跳的线。

门外雨声由远及近，敲在铁棚上，变成零碎的节拍。有人在墙角翻动钥匙，声音短而躁。开门的是老周，外套湿了半边，袖口还带着雨珠。他站定，眼睛先看向桌上的书名条——淡蓝色的贴纸上写着“uu小说”。

“这书今晚回来了？”老周说，舌根带着北方的粗糙，他的词句像砖头，直接砸在平静上。“你们这儿做生意的，得学会早点睡。”

陈墨合上书，动作慢得像在抚摸某样脆弱的东西，“不是回书，是有人留下的。”他把手伸进柜子，摸出一个折得整整齐齐的信封。信封被雨水抹出一道灰圈，封口处有一撮头发压着。

老周嗅了嗅，嘴里冒出一声短促的“哈”。他伸手想去抓，不经意碰到信封的一角，停住了。陈墨把信封放在灯光下，灯把信封拉长成影子，他的指尖颤了一下。

“是谁的？”老周问。话里没有耐心，但有一种没来由的急切。陈墨没有答，只拆开信封。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张便签，便签上字是斜的，笔画里有抿牙的力道。

方博士从隔壁的公寓探出脑袋，她戴着眼镜，声音里自带一种条理，“别这么猛，光线不够，照片会反光。”她的语速像校对，句子里总有逗号和停顿，像在做标注。

照片是黑白的。照片里有人影，两只小手牵在一起。那只小手并不清楚，像被刀刮去了一块——光影里留下一道白色的缺口，像是拍照时露了底片。陈墨的呼吸变得干涩。他把照片翻过来，背面写着一个名字：丽。再下面，是三个字——别找我。

老周的脸色瞬间硬了，他抓着伞柄，关节像要裂开，“别找我？”他重复。话变得短，像砍过的木头。“谁写的？”

陈墨伸手摸到照片边缘，手指沾着潮气。他往记忆里翻，翻出多个午夜里说过同样话的人影：母亲的低语、消失前的急促脚步、电话里被压下的一个名字。他把便签摊开，字是那个熟悉的斜体——不是母亲，也不是他能立刻认出来的。他知道那字是他年轻时教过的人写的。

小苏从门缝里挤进来，鞋尖带着泥巴，声音快得像机器，“这不是玩笑吧？谁会在午夜福利视频这儿放恐怖道具？”他说话带着网络的俏皮，句子短，像发帖，眼里却突然有了沉甸的东西。

陈墨把照片放在桌上，指尖压着那白缺口，就像按住一个疼处。他看着老周，看着方博士，看着小苏，声音坚而薄，“这个名字，丽，是我以前的朋友。她五年前消失了。”话落下，像把一只手伸进了池水里，溅起圈圈冷的涟漪。

屋子里突然安静。雨声像被剪短了一节。灯光在每个人脸上打出不同的阴影：老周的眉间有裂痕，方博士的眼里有评估的光，小苏的嘴角在抖。没有人再笑。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老周问，这一次他声音里有了急促的砂砾。陈墨没有说话，他把便签翻过来，指节白了。便签背面还有一行小字，密密地写着一句话：我在楼下，别爬上来。

窗外的楼道有脚步声。脚步由远到近，拖着靴子湿润的节奏，像有人在数步数。陈墨站起来，手还抓着那张照片，他的肩膀不知何时绷直。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像一条要爬上墙的黑蛇。

老周抓过外套，眼神像终于找到了出路，“我下去看看。”他推门，门响得生硬。众人都看着门口，呼吸像被扯成线。门只开了一道缝，雨水顺着门槛流进来。门缝里，湿漉漉的脚印停在门外——两行小小的脚印，直直地朝门口走来，下一步停在门槛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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