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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停了,院子里的青石还在渗水。香炉里剩下一撮白灰,风从山坳里挤进来,把纸窗的纹路吹得轻轻响。小龙女坐在阶沿,裙角濡湿,手指在膝上的一条红绳上来回拨弄,像在计数也像在等待。
她的脸安静,眼里有光,却不贴在某一点上。指节白,指甲里沾着泥。呼吸很慢,鼻翼下面有一抹刚好的冷。她不看院门,也不看香炉,只是抬手,把红绳绕得紧了些,又松开。
“来得晚了。”人从院外进,脚步沉,声音像砍过木头。声音里有土腥,也有些许被风削薄的笑。男人把东西放在石桌上——一片发黄的木片,边角被磨圆,刻着两个字,像孩子学写的字。
小龙女没有立刻弯腰去看。她的手停在空中,像是怕惊了什么。男人咳了一声,坐到对面,双手摩挲着膝盖。谈话没有热度,像冬日里的茶,先是淡,渐渐有味儿。
“这是你小时候的,用来换糖的木牌。”男人把木片推近,语气粗糙。字里带着乡音,“我在桥底捡的,裹着些湿毛,边上还有几颗泥。”
她的手收回,指甲压进掌心,白线刺出。木片在石桌上咔哒一声,声音小得像被控制住。她低声说:“小莲?”字是平的,但像扔出一块石子,激起圈圈。
男人笑了一下,笑声里藏着别的事儿,“你又不叫那个名了。小孩子的东西,丢了就丢了。可那木片……分两半,另一半没了。”
她闭眼,睫毛上有水。记忆不是画面,而是一种温度:泥巴的凉,父亲掌心的硬,市场上沙纸的味道。她没有说话,手指把红绳绕到手腕肘下,动作认真的像在缝补什么。
男人撕开了一个旧布袋,从里掏出一撮黑色的发。发里绑着一小截青布,边角有血迹,干了也刺鼻。小龙女的睫毛抖了一下,那一撮发像被铁钩勾过心口。她的声音出来时很平静:“他……走的时候带着木牌的另一半。”
男人的脸沉了,话变短,“有人看见。夜里,往北去的小路上。有脚印拖着,像半个人的走法。你知道那种走法吗?不是人能装的。”
她站了起来,动作突然,很快。石阶上的水沿着裙摆滴落,声音清脆。院里的风一时猛烈,把香灰吹成小小的灰粉。她没有回头去看门口,也没有看男人,只是把红绳一把撕断,甩在水盆上。
那绳子在盆里沉下去,卷出一个黑漩。小龙女的手在空中停了,像抓住一根透明的线。她的声音低,像是把很久的账算到当下:“他欠我的,不止一个木片。”水面猛地扩散出圈,一圈又一圈,像时间往外打的拓印。院门外,远处有脚步,像一块石头落进夜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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