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破布一样贴在港口的瓦片上，潮气从缝里喘出来。予白站在码头边，手里捏着一团白布，布角被拧得发亮。灯笼下的影子被雨晕开，像几段没有接上的话。他的脚尖在水泥上画了一个小圈，圈里溅起几枚银光，像是迟到的鼓点。

沈陌靠在渔船的舷侧，烟还没吐完就咳成了两行，他的声音低而带碎裂的沙哑：“回来了。”这话像船舱的门，随时可能关上。予白把布往胸前一捧，像护着一件脆弱的器物，他眼睛没有看沈陌，只看着那团布的边缝，呼吸平稳得像测量仪。

“你一句话都不多了？”沈陌把烟蒂往水里一按，水面起了一个小黑点，他的指关节白得像剥了皮的姜：“十年了，十年不短。”他的语速不稳，像绷着的绳子忽然放手。

予白抬头，眼角有一丝动，但被雨打散：“不短。”他把话说成了规划好的步骤，放下之后又补了一句，像是为了不让空气滑走：“我要回家。”

沈陌笑了一声，笑里没有温度：“家在那儿还在不在你得自己看看。你走的时候，把门关得比谁都干净。”他伸手指了指村口那条已经模糊的巷子，声音像碎石撞击舷板。

他们一道走过窄巷。巷子里晾着的衣裳湿成了低声的帷幕，夹着海盐和柴火。予白的手在白布上来回摩挲，不急不缓。灯光在布面上滚过，露出一圈淡淡的红。沈陌眼神一沉，脚步一下子重了。

布被摊开在摇曳的台灯下，是一块婴儿的襁褓。白得出奇，像没有声音的信笺。襁褓一角有一道浅浅的弧，像被什么东西指过后留下的弧线——那是褪不掉的红，像被洗过很多次的名字。予白的指尖贴在那弧上，摸到的是干过的盐和旧日的温度。

沈陌的声音忽然大了两度，粗糙得像被海风刮过的麻布：“当年你留下一张字条，说的是给他一个名。你给了吗？”他说这句话时嘴唇在颤，像是想把什么咽回去。

予白闭了闭眼，眼里的雨更厚了。他没有把答话放出来，眼角的筋肉抽了一下，像是把多年的话咽进骨头里。然后他慢慢把襁褓对折，动作整齐而冷静，像做最后一道列队。”

他把襁褓递给沈陌，声音清冷，没有波动：“这是你的名字。”沈陌接过，指尖碰到那处干涸的红，像触到了一把旧刀。片刻的静默像一张薄纸，能听见两人的呼吸互相触碰。

沈陌觉得嗓子一酸，他抓住襁褓的手忽然用力，布在他手里颤了两下，像是忘了怎么站稳。然后他把襁褓按在胸口，嚅囔：“你就这样——就这样把他留给我？”

予白没有移步，他的眼神从彼岸的灯塔划过来，像划了一条不能回头的线：“我把名字交给你，不是要你保存。是要你——告诉他我还在。”

沈陌的眼睛一红，就像被烟熏亮了边。他抬头，看向予白的脸，那里没有戏剧性的表情，只有一道决绝的平静。他说不出“我也还在”，却又咬住了那句话的轮廓。

雨停了，但海面还在喘。予白把手伸向夜色，掌心里藏着那片褪色的红，像握着一张欠条。他转身，步子很慢，像是把每一步都缴清。沈陌站在那儿，手里留着襁褓的温度，眼里装着裂开的海。

在他们背后，台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，影子里有一个空着的小床，叠着一条白布。予白走出巷口的时候，抬脚踏过的一滩水里，映出他的脸——眼里有海，也有他从前的名字。他没回头，像是怕听到什么把他拽回去的话。

风里落下一片湿润的褪色布角，粘在沈陌的手背上，像一只按住心口的手。他看了看那片布，低声说：“把他还给我吧。”话像摔碎的瓷器，碎后的每片都能割人。

更多有关赠我予白番外全txt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