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花园的池水一片死寂，月色像缎子抛在石阶上。几株垂柳把影子拉长，柳絮贴在湿冷的石面，像不肯离去的手。宫女们的小步声在远处断断续续，像是有人把呼吸分给了夜晚。

她站在曲桥边，衣袖吸了池边的凉意。没有人替她拂去衣襟上的水珠，她把手放在怀里，指腹按着一件小小的东西──一只包着破绸的布包，绣着褪了色的荷叶。光并不温柔，照出她锁骨上的一条浅浅白痕，像是刻进去的寂寞。

“皇上已经在。”宫中最老的太监声音滑进夜色，像旧铜。脚步上来，帷帐被拉开，灯光和人同时挤进来。殿前的石桌上摆着未动的酒杯，酒面有一圈薄冰，夜气把热意逼在杯沿上。

他走得不急，衣袍毫无波澜。靠近时只剩固态的气味──檀香和淡淡的血腥味，像两条并行的线。目光落在她身上，短促而干净：“近来可好了。”声线没有起伏，像是确认一件事。

她笑，几乎是无意识的动作，像有人按住了弦。笑里没有喜悦，“陛下，花园冷，灯少。我来是怕夜长，怕自己被冷成一段风声。”话语被纱帐稀释，温度却清晰。旁侧的兰妃轻笑一声，笑里带着玻璃刮在骨头上的声音，“妃子好会说话，陛下难道不想听故事？”

他看她的眼，像在掂重量。突然，他伸手，取下她怀里的布包。动作没有粗暴，但手背上的青筋立得像刀。布包被摊开，里面是一撮孩子的发，绑着一圈干硬的红线，和一枚小小的布票，墨迹几乎褪尽，只剩下两个字：阿青。

园内的风在那一刻停止。她没有去抢回布包，指尖颤了，但仅限于手指。她把下巴抬得更直，声音轻了些，像是在把一件旧物交付，“这是他留给我的。不是宫里的事，不该说的，也不必一概归于你。”每个字都掷出，像小石子敲在瓷碗上，清脆又刺耳。

他把布票叠起，手指迟疑了一瞬，把它塞进了自己的袖中。众人以为他要发怒，但他只是很慢地把视线移向桥下的水。灯光在水面里裂开，破成一片一片。侧帷后，兰妃的笑褪了颜色。太监的背脊抽动，像是被冷风吹出一段老伤。

“你怕他了吗？”他最终问，言简意赅。话落，她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，像被风抽了一下。她把那枚干硬的红线摸在掌心，叹出一口气，“我不怕。只是怕，有一天，陛下以为我的全部只值一个夜。”声音并不大，却把屋檐下的蛐蛐声压住了。

他伸出手，指尖比命令更冷。她看到，那只手没有伸来带走她的布包，而是无声地把袖口的布票摊开，朝着泉水的方向，一笔一划写下了一个名字。月色里，字像刀子，刻进了池面的反光。她的心被抽了一下，像被人从胸口割下一渣。园里再也动弹不得，风把柳条狠狠甩在石阶上，拨出一声近乎绝望的响声。

更多有关皇上御花园中要宠幸的妃子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