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檐下打着节拍，像人用指节敲着一扇门。油灯在窗纸背后晃着，光跟着呼吸忽明忽暗。桌上的茶盏被蒸汽磨出一圈白雾，木桌的指节纹路里积了旧烟灰。娇衣的袖口被雨打湿，黏在手腕上，凉得像一把旧刀。

她的手却没有抖。指甲修得很短，指尖常年按住笔杆留下的黑痕在灯下还看得见。动作轻。把茶盏端起又放下，像是在量着时间的重量。她不看来人，只把目光放在门槛那块被踩亮的木头上，眸子里有东西慢慢绕圈。

门被推开，声音像砖碰上砖。老宋进来，外套还带着雨珠，脚步重得能把地板的旧吱声叫醒。他把帽子一扔，帽檐拍落几颗水，语气像利锥：“等了一宿，行了没有？别耍花样。”

她抬眼，眼角有一道细小的幽光。声音平，也很短：“花样是什么。”指尖敲了敲桌沿，又像是敲在自己的牙上。

门后又有人进来，是顾墨。他关门的动作像读完了一个句子，衣领理得干净，声音慢而有耐心：“别宋，不该在这儿吼。你看，这本该静静放着。”他说着，把一只小木匣推到桌中央。匣子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灰，像被时间握着。

老宋伸手去抓，手腕上的青筋带着点狠劲儿：“多少次了？藏东西就藏，藏到现在来做戏？你们有病吧。”话短，像鞭子。

她按住匣盖的那只手指，指关节发白。灯光把她指节的影子拉长，像有人在皮下写字。她把手慢慢移到匣子边缘，动作里有个不合时宜的决绝。匣盖开了，空气里像裂了一条缝。

里面折着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，照片角被潮气卷成一团。照片里是一个男孩，笑得不是笑，像是被迫用力。下面还有一撮头发，用红线绑着，线头磨得发亮。她的手指碰到那线，指尖立刻粘上细细的粉。她无意识地把那粉抹到戒指的位置，像是在试验自己的名字是否还在。

底下还有一张信，边缘被撕过又黏，纸面上有一处深浅不一的褐色污点，像被水洗过的血。她认得那字迹，笔画里的停顿是她十年前练就的习惯，字像一只被人翻过的鸟，颤着。她的指甲贴着纸，指腹传来一股熟悉的潮热。字里只写了一句话，笔迹急促又歪斜：‘妈，你别躲了。’

老宋咳了一声，声音里有点不敢：“这……你们这是拿人孩子在玩火啊？”顾墨低头看着照片，手指在桌面来回划了三下，像是在计算缺口。她把信折回去，动作像放下一把刀，慢而不留痕。

她站起来，灯光把她的影子压在门楣上，像一块被折叠过的布。她的声音很轻，干得像纸张：“告诉他，他来晚了一步。”说完，她把匣子盖好，手指在盖缝上留下一点淡淡的血迹，那血在木头上不流，只是静静地渗进纹理。门外的雨拍着檐角，像有人把钉子一颗颗敲进夜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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