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窗外踢着铁皮棚，节奏急促又没有劲。厨房的灯泡发出薄薄的黄光，像一根快要断的缝线，把桌面和两个人腻在一起。颖莉把信折成很小很整齐的一角，指节泛白，像是把自己的名字揪住不放。

门被粗糙的钥匙一推就响，鞋底在门口的瓷砖上留下两道湿痕。小雄脱下外套，肩上的水珠成了他第一个动作的证据，他把外套随手扔到椅背，声音低而直接：“怎么还不睡？”

颖莉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把信平放在桌上，用指尖压住那一角，像是在控制一匹要窜出来的马。她的语速像教室里念白卷那样，清清楚楚：“我去医院了，今天下午。有件事要问你。”

小雄站得太近，能看到灯光在他胡茬上跳动。他笑了一下，不到三秒的笑，像是剥了个茧：“问什么？钱没了还是啥？”声音里有不耐，有本能的护短。

颖莉抽屉里摸出一个小纸盒，动作平稳得几乎冷硬。她翻开，露出一只小小的针织帽和一条医院的手环，手环的字被磨得不甚清晰，但仍能看到，笔迹里有他的姓和一个日期。纸盒里还有一张照片，孩子睡着，脸上有他特有的毛孔和卷发，像是一面旧镜子，猛地把过去照回来。

声音停了三秒。小雄的嘴张开，又闭上，像口袋里错放的钥匙找不到孔。他伸手去抓照片，指尖却先碰到手环，铁皮的边缘冷得让人收回来。他的句子变短了，像被绞过：“这——不是我的。”

颖莉抬头，看了他一眼，眼里没有泪，只有一种很准的清算。她把帽子摊在桌上，像展出一件证物：“那天你喝醉，抱着别人家的孩子，说要给他取名字。你说‘叫小雄的孩子，就叫心亮’。我记得。你笑得好诚恳，像在立誓。”

空气像被针戳破，掉下一阵小碎响。小雄的肩膀塌了半分，声音更干：“我不记得了。别拿这种事来折腾我。”他试图把手伸向帽子，手在半空又缩回，像在把自己从某个记忆里抽出。

颖莉把手环放到他掌心，那扣环在他手里转了一圈，发出轻脆的声响。他的手指突然颤了，像是触到冰水。屋里只有雨和两个心跳的回声。她说得慢，但每个词都带着刀锋：“他在你回头走的时候哭了三声。不是你听不到，是你选择听不到。那晚你把他抱了又放下，说你不配。”

小雄的眼睛湿了，泪没落下就被他自己悄悄咽回去。他的声音变得更短：“我还以为——”

颖莉把照片推到他面前，字字掷地有声：“别以为遗忘能抵消责任。你欠他，不是钱。”她起身走到窗边，手臂搂着那只针织帽，窗外的雨把街灯拉成长长的黄线。小雄看着手里的手环，像看着自己一直回避的证明。门外突然有人轻轻敲了三下，敲声像是在分断室内的空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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