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只剩几株金银花的干枝,风从破瓦缝里钻进来,把花梗打得发出细碎的响声。夕阳在墙上拉出一条长长的温热,像被人搁置的旧信笺,边角卷着黄。
乐可站在门槛上,手里攥着一封薄薄的信。信封上没有邮票,只有她的名字,用那种熟悉到几乎让人厌倦的字体。她的拇指沿着笔迹走了一遍,像是在确认这是真实的。
院子里散着陈米和旧木头的味道。她的鞋跟把落叶压成脆响,声音短促而不容忽视。屋里灯没点,只有炉边还残留几分余温,像一个未完的梦。
屋角的门被推开,老太太的影子先出现又缩回。她的声音像刮刀,带着几分北方口音:“这么晚才回来?拿啥玩意儿看这么认真?”话里没关心,只有惯常的叨唠。
乐可把信往口袋里一塞,声音平静:“回来住一晚。”她不想多说。她的话短,像捆好的柴,整齐得让人觉得冷。
老太太咧着嘴笑,笑声里有牙缝。她蹲下去掸掉桌子上的灰,手指粗糙,动作里有年轮。她不看信,只说:“天凉了,别冻着。别老往心里放事儿。”
乐可走到旧橱柜前,拉开抽屉。抽屉里有一本薄薄的本子和一片被折旧的布。她指尖碰到布的一瞬,记忆像针扎,往回抽。布里是一张照片,边上有小心地用笔圈着一个日期。
她把照片摊开,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坐在秋千上,笑得不稳。背面,有几个字,笔迹斜歪,像是心急写成的:乐可,不要走。署名是“爸”。
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她的呼吸。她的肺一寸寸收缩。信封在口袋里软了,像是有什么在流动。老太太忽然出声,口气里带着收不住的撞击:“那是你爸写的?”
乐可抬头。她没往外看,眼里却像有光线在折射,冷得透明。她的声音很低,但每个字都清晰:“写的时间——去年。”
老太太的气息抽了一下,像被人扯断的麻线。屋里仿佛被掷出一枚石子,激起一圈圈不合时宜的涟漪。她终于把所有的字都说出来:“他走了,可是他…还在这儿走过来走过去。有人看到。”
话落,光线像被切了一刀,屋子里的角落暗下去。乐可的手指扣住照片的边,纸被压出一道白线。她把照片贴近胸口,像在听一个别人的心跳。然后她站起来,脚步慢而坚定,走向门外。
门外的天已经黑了。院子里的金银花在灯光下像灰色的影子。远处,一声很轻的脚步停在台阶上。有人用更轻的声音,从台阶那头叫她的名字:“乐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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