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下雨，玻璃上像有人用针在敲。楼道里灯光偏黄，照在苏晴的外套上，湿了一个斑。她没有撑伞，手提着一个纸盒，脚步干净利落，像要把什么东西交还给空气。

陆涛靠在窗边，背影被雨切成几段。听见门声，他没有转身，只是把杯沿上的水渍用拇指抹平。屋里有两只杯子，角落里放着公用的电风扇，像个旧日子的遗物。

“来拿你的东西。”他把话说成了交代，声音没高没低，像把刀放在桌上敲了两下。

苏晴站定，手里的盒子有点凉。她看着他的侧脸。灯光挤在鼻梁的位置，带出细小的褶皱。“陆涛。”她叫他的名字，有点短促，“你为什么留下这些？”

他伸手把窗拉了一点缝，冷风灌进来。雨水带着城市的味道，落在两人的沉默上。陆涛的语速总是慢。每个字都像计过的步子。“留着。”

她推开抽屉，纸盒在里面有点软，像被压过。手摸到金属的瞬间，听见自己的心跳。她抽出来一条旧的医院腕带，塑料发黄，字迹已经擦了半边——上面印着“母亲：苏晴；父亲：陆涛；婴儿：晴晴；出生日期：2019.06.12”。

声音从胸腔里窜出来，短。房间里只剩下腕带在苏晴掌心的公分轻微的摩擦声。她的眼睛先是滑向陆涛的侧脸，然后又落回那几行字，像被什么拉住了。

“你弄错了吧？”她试探。语气里有冰也有火，像在猛地拉紧一根绳索。“你知道吗？那一天我在医院等了整整一夜。你没来。后来没人告诉我孩子……没人告诉我任何事。”

陆涛的手指在衣角绞了几下，像在和某样东西结账。他抬头，眼里有灰色的东西在翻滚。“我……我以为你知道。”他的话短，像断线的石子，“我不是……”

“你以为我知道？”苏晴笑了，笑声干裂，像玻璃被刮过。“你把她的名字写成我的名字，放在抽屉里，当成什么了？纪念品？”她把腕带摔到桌上，塑料在玻璃上的回声清脆。

陆涛没有接话。他把手放在桌面，手背有一处苍白的伤疤。动作像认罪，也像想要把什么按回去。“晴晴在…有人照顾。”他终于说，声音里有一瞬间的沉重，“她很好。”

那三个字像针。苏晴眯起眼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但她不让它们落下。她把拳头攥紧到关节发白，“她叫什么母亲？”

陆涛低下头，替她说了一个名字，平静得像投票结果。“她叫晴晴。”

时间在那一句话里停了。苏晴的手指摸到桌角一粒尘土，连尘土都觉得刺痛。她站起来，步子不稳，像每一次被风推了一把。纸盒掉了一角，露出一页小小的画——用蜡笔画的房子和三个人，中间的小人下面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“妈妈”。

她捡起那张画，笑声变成了颤。画上的“妈妈”字迹和眼前的自己重叠，像两条平行线忽然被打通。苏晴合上手，声音只剩一条狭窄的缝，“你把我的名字给了她，却从来没给我一个位置。”

陆涛伸手，想要摸那条汗湿的腕带，停在半空。雨声把这个动作延长得让人绝望。窗外的世界被模糊，字迹在雨里流了线，像被洗去的答卷。

苏晴把腕带捏成一团，指节白得像纸。她把那团小小的塑料放回桌上，沉声说：“你带走了她，也带走了那个可能的午夜福利视频。名字可以丢在抽屉里，但你别以为这样就把债还清了。”

他没有回答。屋里只剩下雨和那条仿佛还在滴水的腕带。苏晴转身去拿门把，手指在冷金属上停了一下，又放开。出门前，她回头看了一眼，那张画摊开着，“妈妈”两个字在灯下像一把刀。

门合上了。雨滴顺着窗台滑落，敲在腕带上，发出细碎的声音。陆涛站在原地，手还伸着，像是想补上一句解释，却只剩下一个空白的呼吸。室内的钟把秒针往前一推，像有人在数着欠下的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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