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在檐沟里滚成一条线，屋檐下的灯罩被风一推，影子斜了又直。欲望山庄的走廊窄得像个咽喉，墙纸的花纹在油灯里像被压扁的鸟，翅膀贴着纸飞不起来。

沈墨的鞋子没有出声，他习惯了轻着脚走路，像是在试探这座房子的旧伤疤。手里夹着本翻烂的书，书页有烟味。走廊尽头的肖像框里少了一个小圆圈——原本该是林烟的半身像，画布处只留一块淡淡的灰。

章姨听见脚步，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。她抬眼，眼角纹深，话像砍柴的刀，短而准：“回来了。等你很久。”

老周的靴子在门口一顿，像砸出一声答应。他进屋肩撞门框，南方口音的粗话挤出来：“这夜里还没睡？吓人呐。”他把一把泥土抖在地上，声音大得像要把屋顶震碎。手背上的老茧亮着湿光。

沈墨没有立即说话。他把手伸到肖像旁的空隙里，摸到了一角纸质的信封，灰尘顺着指尖落到地上。光从窗外斜进来，像把时间劈成两半。章姨的手停在架子上，指关节苍白。

“她去哪了？”沈墨的声音平静，像温水。句子长，带着校正过的节拍。老周翻了翻口袋，语气急促又粗糙：“说了几遍了，不知。跟谁走了，还是自己跑了，没人看见。”

章姨没有看他，手里开始把旧衣折叠成规矩的方块：“不要找没的。夜深了，别添乱。”她的声音短，像在把话割断。

沈墨抽出信封，纸边磨得发白。封口是用手撕开的，里面是一张旧照片和一张折得旧旧的纸。照片中央的脸被剪掉了，留下一个不规则的空洞，像有人把她的笑从照片里抠出来扔在地上。那块空白比任何词都要冷硬。

老周的笑声生硬，像一把锈刀：“谁干的？猴儿玩的吗？”章姨的手突然颤了一下，抹布被握成一团，她低声说了句不成思议的话：“不是谁干的。”这句话像风穿过窗缝，带来凉。

沈墨把照片翻到背面，字是一个孩子的笔迹，歪歪扭扭，墨迹晕开：别让客人看见。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，像被人用指甲刻上去——午夜福利视频藏了她。沈墨的眼里闪过一条细小的光，他不眨眼，声音出乎意料的干净：“她从来没有离开过。”

屋子里寂静成一块硬物，灯芯吐着短短的燎声。章姨的呼吸像被人数过，老周的下巴抽动，像被绳子勒住。沈墨把那张照片摊在灯光下，纸的边缘把灯光切成碎片。

他起身，指尖按在那张被挖了脸的照片上，指节发白。外面雨滴撞在檐沟里，发出沉重的回声。沈墨转过头，看向二楼，声音很低：“明早把地翻一遍。橡树下，从根到叶都别放过。”

章姨的手连动带抖，像是要去拿什么却又放回了原处。老周吸了一口气，粗声回应：“有我在，准保找着。”他走出门的那一步重得像在关上一口棺材。

留在灯下的照片边缘慢慢地吸收着灯火，那个没有脸的空洞像一张口，咽下一点光。沈墨把信重新塞回信封，手指却在纸上留下一枚温热的印记——不是在纸上，而是在某个房间的阴影里。灯灭之前，他又道了一句，像宣判，也像邀请：“她回不来，就让这座房子先等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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