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一开，热空气像被按下的按钮，慌乱地往外窜。廊灯低着，地毯上有鞋印，深浅不一。林默把外套折得利落，手指先摸了摸胸前的听诊器，像是摸了个熟悉的节拍。他的脚步没有声，但鞋底压在木地板上，发出短促的回响。

客厅里，沙发上的保温杯还冒着淡淡热气，咖啡机灯闪着绿光，像个不合时宜的心跳。管家站在门边，领口笔挺，声音平静得像在读报告：“林医生，二楼左侧。夫人已经晕过去半小时。”

护士梅把手里的记录递给林默，声音粗糙，话里有喘气：“她昨儿夜里叫过两回，说头胀。我给她输过点止痛，后来就睡着了。可今天醒不过来。”梅的手指有油渍，指甲里带着灰，动作快得像在赶场。

二楼的走廊比楼下沉默。门缝里透出医用酒精的味道，和一股淡薄的香水味撞在一起。林默按下门把，拳根有点凉。他习惯先看眼色，然后做事——先看记录，后看身体。记录上字迹整齐，列着时间、药物，末尾有一行小字：备用泵安装于床下。

床边的泵静静地躺着，灰色塑料，屏幕上显示着液体速率。林默的手指沿着输液管滑下，遇到皮肤时停住。皮下有两处针眼，颜色不鲜。她的呼吸浅，胸口像被人轻轻压着。林默伸手按耳边听了一下，指节发白，然后顺着腕脉量了三秒，唇角不露情绪。

“给我那台泵的说明书。”林默说，语气简短。管家低声回去拿来，书页翻动的声音在静室里被放大。梅站在角落，手不自觉地绞着袖口，嘴里又开始快说：“这泵午夜福利视频是昨儿从地下室调来的，工程部说是备用货——”她话到一半，被林默的目光截住。

他将泵拆开，动作小而干净。塑料面板下面，有一张贴纸，字迹被撕过，残留的墨水像干涸的血。林默低头看见贴纸背面塞着一张小小的照片，照片上的孩子背对镜头，肩膀上有一道青。孩子的头发乱，目光朝左，像是要躲避什么。他的心偏了一下，像被什么人用力碰了一下。

“这是谁的？”林默没有抬眼。管家反应迟疑，声音变薄：“家里…保姆的孩子，偶尔会来玩。”梅的手抖了一下，挡不住地咳出一声笑：“可别查那些旧账了，林医生，家里人都怕麻烦。”

林默把照片平放在床单上，和病历对照。名字不符。时间却吻合。明天凌晨有一张飞机票——手套口袋里，林默找到了它，颜色褪了的登机牌上印着孩子的名字和航班号，十点二十分，登机口C9。他的眼睛盯着那行字，外面的风推了一下窗帘，窗帘的影子像手掌划过白墙。楼下，乐队的录音突然从音响里断了，客厅响起了幼稚的低笑声，仿佛从屋子深处传来，稚嫩又遥远。林默的手合上了那张登机牌，指节像是扳断了一根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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