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刚下过雨，窗台上的水珠顺着铝合金窗框滴落，敲出不规则的节拍。灯光柔得像被羽绒盒住，房间里弥漫着新买香水和纸板的混杂气味。章瑶把那件情趣内衣挂在衣架上，指尖反复摩挲着蕾丝边的纹路，像是在试探一件陌生物体的温度。

她背着镜子站了两步，停住。镜中人安静，眉目没有笑，也没有倦。她把头微微侧了侧，手指在腰间磨了一个动作，动作很小，但声音在她心里放大成鼓点。空气里突然有了重量——是期待，也是戒备。

门外钥匙转动的声音来得比她想象的快，门在没有预兆的瞬间被推开。老赵的影子先映进门槛，他站在那里，雨滴还挂在肩上，声音像砍柴的斧头，短促而干脆：“这是啥新花样？”

章瑶一响就缩了缩，手本能地去挡那件衣服。她的声音细了，像被风压过：“我……只是想试试。”简单，整齐，像在做一份工作报告。

老赵没有笑，只有一种把事情接过去要用的直白。他踢掉鞋，动作慢，却每一步都踏在她的紧张上。他走到床边，把一个小信封放了上来，信封的边角被雨水磨过的褶皱揭示了它不是刚出炉的东西。

“你是不是忘了带给别人一件东西。”老赵的声音换了腔调，粗糙里有暖意：“或者，你只是想让别人看到你。”

章瑶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秒，像要把什么抓紧又怕把它弄碎。信封打开，里面不是字条，而是一张照片。照片里是她，背对镜头，身影被橘黄试衣灯拉长，蕾丝的边缘在光里像倒影。那不是试衣间的自拍，是有人从外面拍进来的。

时间被拉细了，每一秒都像被放进显微镜。章瑶的脸有一条颜色在过渡，从白到红再到青。她的嘴唇动了几下，最后出来的词却像被掏空过：“谁？”

老赵坐到床边，靠得不近不远，像在测量她的耐心。“不知道。”他把手机递过去，屏幕上翻着更多同类的照片，排列得冷冷清清，像一列证据。不过他眼里的东西更复杂：有愤怒，也有惊讶，还有一种出乎意外的失措。

她伸手接过手机，屏幕的冷光映在她掌心。照片里有个细节把她的喉头紧紧攥住——在试衣间的角落里，墙角那只旧玩偶的眼睛和她家里那只一模一样。那一刻，房间的空气像被针扎破，声音缩成了一个小小的洞。

章瑶的声音像撕纸，一层又一层：“那是我小时候的。”话里没有求情，只有说明事实的薄薄一层。老赵的手垂下，指节白了白。他抬头看她，不像刚才那么粗糙，反而突然精确：“有人看得太近。有人把你的晚上拆开、拍照，然后把零件藏起来。”

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在墙上，交错成一张不肯拼合的地图。照片摊在床单上，像一把小刀横在那里。章瑶把手伸向那张照片，指尖颤了一下，像是要把自己从图片里抽回来。老赵的声音压低了，仅够她一个人听见：“你愿意告诉我，哪一部分是你想给别人的，哪一部分是他们偷走的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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