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后的美术教室像一只半睡的猫。斜阳从百叶窗缝里挤进来，光带在灰尘上抖着，像是有人在慢动作里呼吸。画架安静，颜料瓶口结了一圈干涸的色块。柳溪把书包丢在椅背上，手指在钥匙扣上转着，动作小而有节奏。

她来得比平时晚几分钟。楼道里还残留着午餐的辣味，鞋底在水泥地上的回音被关门声截断。教室门半掩着，门缝里露出一角白色的课桌，她朝那边走去，心里却没有声音。

把抽屉拉开时，纸张摩擦的声音异常清晰。一只白信封滑出，边缘被人折过三次，像是被某只手反复翻看过。柳溪没有先看封面，指尖先感到一个硬硬的角——一张照片。

照片上是夏末那次郊游的场景：阳光、草地、她和赵言靠得很近。赵言把下巴搭在她肩上，眼睛眯着笑。柳溪的嘴角也笑着，但笑得僵，像是被人拉扯的线。

照片另一角，有一条细长的指纹印。是唇膏的颜色，偏暗的樱桃红，划过她的脸颊，留下一道不自然的弧线。光线里，那条红像一把刀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门外的声音先是一顿，然后带着笑意，像断了的弦弹回。顾栩靠在门框上，袖口卷得高高的，手里夹着半根棒棒糖。他说话像扔石子，既不准也不温柔。

柳溪没有抬眼。她把照片翻了个面，背后写着三个字：别笑了。

小贝从走廊的尽头跑进来，喘着气。她的声音像一直在摇晃：“贝——妈的，什么事儿这么神秘？”她的口吻里带着慌张和好奇，像两只手同时抓住一根绳子。

顾栩笑得更放肆，笑声里有钉子：“我说，柳溪，你这笑脸挺会骗人啊。大家都该看看真正的样子。”他把手一伸，像要把照片从她手里拽走。

柳溪的手指收紧，指关节泛白。她没有争辩，只是把照片递给顾栩，动作缓慢而准确。顾栩的笑在接到照片的那一刻僵了，他看清了背面那行字，也看清了指纹上并不只是唇膏的颜色——还有一处新鲜的血点，像被什么纸擦过。

时间像被按了暂停键。墙上的钟走一次，滴答却像刀刃。小贝的眼睛湿了，话语开始断裂：“你……这是哪儿来的？谁会——”她结巴着，像整理不到合适的词。

顾栩的脸色由自鸣得意转成惊慌，他像被看透了什么，声音忽然变薄：“我、我只是……开个玩笑。”

柳溪轻轻笑了，笑得短促，几乎是反射。她的口气没有怒气，只有极冷的平静：“开玩笑可以。伤人也叫开玩笑吗？”

教室门口，林老师的影子落进来。她拖着一袋画具，声音慢但很重：“发生了什么事？”她的语速像在整理一段陈述，带着成年人特有的镇定。

顾栩慌得像个漏了气的皮球，照片被他往口袋里一塞，手心还留着那点红。林老师走近，目光扫过三人，然后停在照片上，停得像是读了一句不该出现的题记。

柳溪把封好的信封放回抽屉，动作干净利落。她站起来，肩膀一沉，像把某个重量背在身后。“别惹我，”她说，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。随后，她转身，拉上了门。

门合上的瞬间，光带被切断，教室里只剩下半张照片在桌上，红色的指纹在黄昏里像被按住的心跳。门外的脚步声散作几段，再无回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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