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雨把桥面洗成一张薄薄的黑纸,柳树把水蒸气梳成一把湿冷的手帕。她靠在桥栏上,手里是一只空了的酒盏,盏沿还挂着几颗雨珠,像是不肯落下的泪。身侧没有人,只有风把衣襟翻了又合,像是不住地叹气。
轮船的桨声从河心慢慢靠近,带来两个人的脚步和一辆小车的吱呀。车上箱子用麻绳绑得紧紧。下车的是个矮壮的男人,脸上有刀疤,嘴像磨过的木头。他一放下袋子先抹了把手,语气里全是算计:“桥头收过路钱,兄弟今儿生意兴隆,少一文都不行。”
她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,像在摸什么,但什么也没摸。雨点把她的眉毛打湿,她没有甩开,眉目间的冷峻像被水洗过的石头。她抬头,眼光不高也不低,声音短而清:“让路。”
矮壮男人咧嘴一笑,笑里有油水:“小娘子,这路不是随便的。做个生意,给点——”他伸手,手指粗糙,手背有旧刀疤。他话还没说完,车里蹲着的年青人已经拔出短刀,刀尖在灯影下闪了下。
她没有出声,身子却像抽过线的弓。动作甩得极快,短刀在掌心合上,弹出又合上。没有长的招式,只有一连串合时的推动和阻挡,像风把雨拍回去。矮壮人被推得踉跄,口中骂得粗鄙。他扑上来,拳头重而笨,但她以指关节点住他的臂膀,骨头发出不大的响声。那一声像是破裂的瓷器,屋檐下的雨刮得更急。
搏斗不多时就结束了。车箱被翻开,箱底露出几个布包。包口系着一条褪色的红绸,绸子边缘磨得软软的。她伸手去抓,指腹碰到绸子时,手一颤——绸子上有一个小小的结,结里压着一张纸,纸角被折成很像孩子手的歪直。
那个学究模样的男人从人群后走出来,肩上挎着竹笛,衣襟干净得像刚熨过。他欠了个身,像是先学会了礼数再学会了欺骗: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姑娘,放了他们,午夜福利视频彼此体面。”他的语言平缓,带着让人想要点头的节拍。她看着他的脸,眼里一道东西滑过——不是惊,是认得的寒。
她把纸展开,纸上只有四个字,笔迹像是孩子学着写的歪歪扭扭:娘,别来。那四个字像一根针,直接扎进她胸口的肉里。雨水顺着她的发线落在纸上,墨迹瞬间晕开成了鱼鳞。她的手有了抖,抖得不声不响,但每一抖都像是在数着过去的账本。
那矮壮人以为她要哭,笑了起来,笑声里有轻蔑。他伸手去抢绸子,被她一把拽住手腕,拽得他连带踏了一下后退,脚下的石子溅起细小的碎响。她把绸子塞进自己的怀里,低声说了一句并不像话的话:“你们可知道,她是用什么换来的?”
学究的嘴角抽了一下,像咳了一声清冷的笑:“人来人往,谁也没记住谁的名字。”
她听了,笑出声来,声音短得碎裂。然后她抬起手,把那条红绸用力系在剑鞘上,结扣紧得像要把东西牢牢封在里面。雨再次重下,像是想把那纸上的字再洗掉,但字在她胸口刻得更深。她把头低下,雨把脸洗清,刹那间,所有的温和和从容都落在她唇角的一个动作上:她咬住了绸子上那张纸的一个角,像要把字嚼碎放进肚里,像要把痛吞下不让它发声。
身后有人轻轻笑了一下,声音很近,也很远:“你要的答案,就在你手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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