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破屋檐滴落，打在两根斑驳的柱子上，声响像算盘珠子散落。柱子黑得像旧伤，裂纹里长出青苔，像是在呼吸。苏箐站在门槛，手里攥着一张卷角的纸，纸的边缘被雨雾软化，字迹像被水吞了半边。

海苗蹲在柱子脚下，手心贴着潮湿的石面，指尖把青苔戳碎。她的动作没有迟疑，像多年在田里把根拔起。抬头时眼里有一条很短的光，像刀刃。她先开口，声音粗而直接：“你来晚了。”

苏箐把纸伸向她，语气平静得像宣纸吸水：“不是来晚，是来了。”

海苗猛地笑出声，笑里有尘土：你这话像作贿。她吸了口湿空气，直接把手伸过来，指节蹭到苏箐掌心，像在摸一件陌生的器物。苏箐的手没有缩回，只是微微颤了一下，像是拿起一把被遗忘的刀。

雨小了。屋子里只剩下柱子与两个人的呼吸。苏箐的目光游走，落在柱子的裂口上，那裂口像个眼窝，里面嵌着一小片铜牌，铜牌上曾经有人刻下名字。她轻声问：“你还记得当初午夜福利视频怎么刻进去的吗？”

海苗抬头，眼睛里突然黑得动了。她把一颗被雨洗净的泥豆拨到脚边，像是把话扔过去：“你不记得，我记得。你用小刀，我看着。你抖得厉害，刀子抖在那木头上，没入半寸就停了。”她说完，手指在柱子上摸索，像要找到当年的刀口。

那记忆像灯箱被打开。苏箐的声音像旧钟：“我害怕刻错名字，害怕把午夜福利视频分成两段。”她说这话时没有任何声调起伏，像在叙述一个实验结果。海苗却把一只大手按在铜牌上，指节泛白：“分了又怎样？还能把午夜福利视频粘回去吗？”

一时间，两人都沉默。屋外，雨再次密章，打在破瓦上像人群的掌拍。海苗把脸靠在柱子上，鼻端被青苔擦湿，她的呼吸是急促的，像被追赶的鸟。苏箐把纸展开，手指沿着字行抚过，像按乐谱。

“这是你的信。”苏箐很轻。海苗抬头，眼睛突然红了，但她硬生生把声音拉成嘶哑的笑：“我的信？你拿着怎么不送？”她用一种粗糙的幽默来抵挡，像抛墙头的砖头，砸在两人之间。

苏箐没有笑，她把信塞回怀里，像把一把锋利的东西收回刀鞘。她突然弯下身，从柱子缝里掏出一个小瓶子，瓶子里有一撮干黄的头发，缠得松松的。海苗的呼吸卡住了，时间在那一刻像破裂的玻璃，声音碎成很多冷光。

海苗的手抖得比刚才更厉害。她伸出手，却不敢触碰瓶口。苏箐把瓶子放在两人中间，像放下一枚定时器。屋里只剩下瓶颈里细碎的头发与两个人的影子黏在柱子上。海苗忽然掏出一枚小铁环，环上刻着两个名字的首字母，她把环按在苏箐手心，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出：“你把戒指埋了，那天你说不要声张。”

那句话像针。苏箐的手在铁环上颤了两下，眼里有东西露出，一瞬像冰裂。她没有否认，也没有承认。雨停了。只剩下一瞬的安静，让所有的细节都被放大：铜牌的锈、青苔的腥、她们手指上的茧。

海苗低头，唇边有几条暗色的线。她抬起头来，声音像把旧木割开：“你以为藏了就能忘了？你以为把午夜福利视频的名字刻在柱子上，就能把午夜福利视频留在这里？”她笑得硬，像把一把铁门甩开。

苏箐站直了，雨后的空气像被刀削过，冷得立刻刺到皮肤深处。她缓缓说：“我当年不是为了留你。我是害怕你离开后，这里连声都没有。”话落，她的眼睛盯着柱子的裂缝，像盯着一条将要张开的口。海苗突然靠近，指节猛地扣在那裂缝上，像要把它闭合。

两根柱子夹着她们像一口旧锅。海苗的声音忽然变得浅薄，像被撕过的布：“那你现在留下吗？”苏箐没有立刻回答，她把头靠在柱子上，听见雨后泥土里小虫的忙碌声，像一群小小的叛徒在庆祝。她的指尖沿着裂纹摸去，摸到一处新的裂缝，那里露出一条白色的牙齿——不是木头，不是石头，是骨头。

海苗的笑瞬间僵住。风从门外挤进来，把那枚铁环吹到地上，滚过开裂的泥面，像一个不肯停下的命运。苏箐的声音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：“它一直在这里，等午夜福利视频来听它说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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