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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雾还在院子里打着圈,檀香在祠堂里绕了两圈又散。屋梁上的油灯吐着黑色的烟,烟影拖在祖宗牌位的脸上,像有人在慢慢翻白眼。木桌边,杯沿湿出一圈水迹,像是在等人踩破。
周老爷子坐在主位,衣袖挽到手肘,掌心的老茧白得像没有血色的树皮。他不说话。堂下的脚步声是两种节奏:长的,是二儿子周嘉,脚步压着书页翻页的速度;短的,是大儿子周俊,像犯了风的铁锭——硬碰硬,没余地。丫鬟把一封折得整齐的信推到桌上,手在抖,眼睛里有蜡烛也有雨。
老爷子抬了下眼,像是看见过去的一条路。周俊先开口,语气像干柴着火,字短,刀口利:“老爹,你是不是要说话?说就说,别绕。”他的手指在桌沿打节拍,声音把檀香都压低了。
周嘉把手中的书合上,慢慢放下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磨得圆:“父亲若是要定事,先把事说清楚。慌乱处分,会伤了人,也砸了家。”他说话有种把纸折平的气势,句子里条理分明,像把秤摆正。
丫鬟把那封信又推了一遍。信封上有县衙的笺印,边角被雨泡得有褶。周嘉拆开,念出几行,道是县衙来函,查周家帐簿有异常,邻里有人告发,凡属周家,目前要暂扣印信、查户籍。念到“暂扣印信”的时候,屋里像被扯了一下帘子,光线都不一样了。
周俊猛地站起来,声音像裂帛:“你们是不是在背后弄事情?谁敢去告发我周家?”他伸手去抓桌上的漆盒,手一碰,盒沿磕出一道白线,木香和旧血味混在一起,窒得人往后退半步。
丫鬟的指尖攥着一个小东西,像是怕被人抢走似的。周嘉伸手,从她指缝里接过来,是一卷细小的红线绑着的东西。打开,露出一撮黑色的发,发梢处有褪了色的红丝带扣着。屋里安静到能听见纸页吸气的声音。
周俊的眼里先是怀疑,随后有东西掉进来了——那眼神缩了,像掉进碗底的油灯。周嘉把发束放在桌上,手背不带颤动:“这是小狼的头发,奶娘昨夜在城东又见过他。有人说,周家里有人把孩儿放在外头,换了条路。”他说话平稳,像在解释一件逻辑题,但桌上的发束像针,扎进了每个人的皮肉里。
老爷子没有立刻发声。他缓缓把袖口撩起,露出一条细长的旧白线,横在前臂上,像一道旧地图。屋里的人都看着那条白线,像在看一张过去的账单。周老的手从桌下摸出一个小木屐,只有一只,鞋尖被磨薄,鞋底有一抹褐色的斑点,看着不像泥,更像干了的血。
周俊的声音破了:“那是他!你们拿这玩意来勒索我?”他向前一步,手掌拍在桌上,木屐滑出,撞在灯座上,灯晃了一下,火苗拉出一条黑线来。周嘉沉声:“账面有数,信里有印。外头有人要午夜福利视频交印,也有人把孩子的踪迹当成筹码。你抢着要头,可你有代价没有?”
丫鬟在门口颤着声音报外头的声音——有人敲门,敲得像在数步数。敲门声被走廊的风带来,清脆,冷硬,三下有节。周老头没有去开门,他把那只小木屐放在牌位下,钉进桌面的声音很轻,像针扎在心口。他转过脸,看着四个人,眼里有光没声音:“把周家的名儿,先收好。外头来了不止一个信使。”
门外又敲了第三下,这次声音沉了,像是海面压下来的石头。屋里每个人都听见了,像听见了自己被数着。周俊的嘴张了又闭,周嘉把书压在胸前,像要把一页页生活都捏平。丫鬟的指尖在桌角磨出一圈白,像是她在数着谁的命数。
空气里剩下檀香和未燃尽的油,和那只小木屐上的薄血痕。老爷子伸手去,手指轻轻放在发束上,然后又抽回来。他的声音极轻,像是从很深的土里抠出来的一把沙:“从今以后,周家的门,外面有人看着。午夜福利视频要学会不叫周家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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