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雪小了,像打碎的瓷片撒在街头。民政局里暖气一跳一跳,塑料椅子贴着人后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林栀把围巾裹得更紧,手心在膝上攥成一团,指节白得像纸。温臣坐在旁边,领口没有翻起来,他的声音仿佛从很远处传来,平静而准确。
“证件。”他把护照和身份证摆在桌上,动作干净利落,像折好了的信。林栀盯着那张护照,护照上的人名对她来说陌生又真实——她要把自己变成别人的合法伴侣。她的指甲刮过护照封面,眼底一阵热。
办公室里有个中年女登记员,声音像磨搓的布。“你们两个一起来就好,程序很快。”她说话带着北方口音,话里没有怜悯。温臣递过一支黑色签字笔,笔嘴在灯下反出狭长的光。
林栀握笔的手在抖。签字是最简单的动作,却需要把自己的名字交出去,那一刻像把一张薄薄的票据写在自己的胸口。温臣的手落在桌面,指尖轻碰她的手背三下,力道像命令,又像测试。
“午夜福利视频只是协议。”他低声说,语气里没有温度也没有嘲讽,像在陈述事实。林栀想反驳,想把被逼的理由一一摆上来——房租、工作、户口——但那些词在嘴里变成了沉重的灰塵,咽下去就化不开。
签字之后,登记员催促着交费,递过一个小巧的印章箱。箱里印章趴成一排,木质的柄上还粘着未干的油。她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念出,用一种像被称号的声音。“林栀,温臣,婚姻登记证。”证书翻页的声音清脆,像被切开的布。
当印章落下,声音短促有力,是最后一道命令。林栀突然觉得耳朵里满是那个印下去的回声,像一扇门砰的一声合上。她抬头,温臣的眼睛比平时更深,像能把光吞掉。他伸手,把那枚刚落下的印章收起,指节白得像海贝。
她想笑——可笑的是自己竟然以婚为名奔走来此,像个有借条的人去讨债。她的笑是干的,像风过了屋檐。温臣没有笑,他把证件装进文件夹,顺手把一张照片折成角塞入夹缝。林栀看到那一丝动作,想抓住它问些什么,却被他先一步挡住。
“别把这当救命稻草。”他终于说了这句话,声音里有不常见的锋利,像被翻新的刀。林栀的喉头一紧,像被人从背后抓住。话里没有爱,也没有义务,只有冷静的提醒。刺痛像针从胸口穿过,她看见自己在他眼里的轮廓,一个需要被管理的事项。
登记厅外雪在屋檐上积了一层薄雾,门缝里冒出冷气。林栀站起来,文件夹在手里沉得像石。她走到门口又停下,回头看了温臣一眼——那人静静坐着,轮廓像雕刻。然后她把刚盖好的证书按进包里,指尖能感觉到纸的边缘,冰冷而真实。
门在她身后关上。声音短而有力,像钉子落进木头。她站在风里,雪贴在睫毛上化成小水点,顺着脸颊滑落。屏幕上一行小字被风吹得模糊:以婚为名。林栀的胸口像被人按住,她把手插进口袋,抓住的是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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