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斑驳的屋檐滴落,像是有人在细心地数着过往的账目。寺庙的木柱被水洗得发黑,香炉里仅剩一撮半燃的香,困倦地散着薄烟。
门楣下的影子里,有三个身影在等雨停。最左的是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,牙缝里夹着一颗黑得发亮的铜币,说话像剥着硬壳的花生米:“老兄,撑着吧,给点儿吃的,别把好人手里的铲子抢了。”
靠墙的是一个穿着破旧长袍的少年,双手搓着袖口,声音总在半途停住,像是害怕气息被别人偷走:“前——前辈,您看外头路上,守城的巡逻快到,午夜福利视频要快些走。”他的字句里有礼貌的褶皱,也藏着抑制不住的紧张。
第三个影子斜靠在香案旁,身躯不高,衣沿虽旧却干净。他几乎不动,只有眼睛在动:深,沉,像两口井。雨点落在他的肩上,滑成一条细纹,顺着脊背消失在黑暗里。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下棋时落下一子:“站住。”
瘦子盯了他一会儿,笑里带刺:“你是要摆谱呢?这天这么冷,你一个人还能摆谱?给我看看什——”他话没说完,手已经伸向香案上的一只小木盒。木盒被雨水浸透,盖子略鼓,里面塞着的是一些碎木屑和一把半开的梳子。
梳子并不显眼,颜色退得像没来由的旧梦。持剑者没有上前阻止。他的手只是慢慢伸过去,指尖触到梳子的那一刻,整个动作像是把一枚古老的印章压回心口。雨声沉下,剩下指尖搓动木纹的轻响。
“这是——”少年想问,却被瘦子一把抢到,指甲刮过梳齿,发出细碎的尖叫。瘦子眼里有戏谑,像猫盯着倒霉的老鼠:“谁会把这么东西留在这?是不是有鬼来过?”
他把梳子抛在手心,雨水把上面嵌着的一撮发丝浸湿。那一瞬,沉默的人变了。不是他的面容,而是手指的动作——他伸出拇指,轻轻把发丝抚平。动作很慢,像是在忏悔一桩早该忏悔的罪。
少年瞪大了眼,发出一声几乎要崩裂的低呼:“那是她的。”声音里有记忆,也有不敢承认的希望。瘦子粗笑一声,想把梳子往口袋里塞,手却被压住了。那压住的力道不是很重,但沉得像山。
“她的?”瘦子退缩了半步,眼里突然有了猜忌。沉默的人把梳子递回,用一个字裁断了笑声:“等。”
梳齿缝里还夹着半截纸纸条,纸上只有三个字,墨迹被雨洗得模糊不清:等你回来。男人的手颤了一下,像被针刺。纸条贴在他指缝里,好像贴在旧年的伤上。
瘦子猛然想退。他的笑声断在喉头,变成一种生硬的嚼声:“你是谁?别胡说八道,赶紧走人,巡逻要来了。”话说着,他的脚步已经在门外敲起了节拍。
门外的脚步果然变近,铁甲摩擦着泥泞。有人低声叫着姓名,有人用长矛敲击木制的门扉。雨像被搅动的杯底,响得更急了。少年身子微抖,声音像针线被拉长:“前辈,午夜福利视频——”
他合上梳子的时候,手背的青筋一根根沉浮。那合上的动作像关上一扇门,也像在把某个远方的承诺扣回去。他没有解释,没有叹息。只是把刀锋在火光下晃了一下,刃口反出一道很清的薄光,像是把夜切了一刀。
瘦子退到一旁,眼睛看着那把剑,光里写不出名,只有害怕。他的嘴巴还要说什么,门外的人声突然停住了,像是有人按了一个按钮。木门缓缓开了一条缝,外面站着的,不是巡逻,而是一排穿黑衣的人影,眉目被帽檐挡住,只露出一双双冷硬的眼。
沉默的人把梳子放进口袋,合上手掌的同时,像收起了一段没人同意的答卷。他低头看了看靠墙的少年,声音终于来了,轻而硬:“今天有人等我回去。你们都离开。”
外面黑影里,有一个声音低低问:“叶白?真的是你?”门缝里,雨光在刀锋上跳了一下。沉默的人抬手,刀尖朝着门缝,压出一条瘦长的影子,裁在地板上的那片纸条上。纸条上,两个字被雨打得歪斜——等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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