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窗外贴着玻璃刮。灯光在桌面上抖几下,像心跳不稳的人。棋盘是旧木,边缘被磨亮成浅色的纬线,中心刻着一圈细小的符号。符号里藏着灰尘和汗臭,像人把呼吸藏进了缝隙。
“开局。”赵老把一枚铜币掷在桌上,声音像锈刮铁。指节粗壮,指甲底的黑线像年轮。话不多,但每个字都压在木头上,像要把对面的人压成灰。
林行伸手,手背还有干结的雨水痕。游戏之前他先把衣角擦了擦,动作像算账;他说话短,像是把话盘成块儿递出去:“按规矩来。”
梅医生把眼镜往上推,声音柔而精确,像在念一条定律:“规则一:不能回头。规则二:你若输了,必须交出记数本。规则三——”她停了下,眼睛里有光,但那光被雨切成了线。
桌子上的铜币转了一圈,掠过指尖的微凉。每一次落款都像落锤。灯光下,铜币边缘映出三个人的影子,影子在棋盘上挤成一团,像要把格子压塌。
赵老咧嘴笑,笑里有烟味和早年的荒唐:“还记不记得你当初把谁骗进局里?别当我不会算。”他的词不华丽,像斧子劈到核桃上,简单而疼。
林行的手停了一秒。手心的血没有流出来,只是在指缝里发热。他伸手去拿铜币,指尖碰到的不是冷金属,而是一张照片,薄得像一层纸片,边缘被水泡得发软。
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,眼睛睁得大大的,发带是蓝色的。笑得像许久以前的某个午后,但背景却是被水浸过的墙皮和斑驳的布。林行手指抖了一下,照片被压在木纹里,湿得发亮。
梅医生叹气,像是在关上一扇门:“你以为午夜福利视频不知道?你以为可以只带着风声离开?”她的语句长而匀,像解剖刀把事情一层层剖开,冷静得残酷。
赵老把杯子碰在桌上,杯子里茶水啪的一声洒出,热气和湿土味在灯光下翻滚。茶渍滑落在照片边上,蓝色发带被染了淡淡的褐色。林行看到那一抹褐色,瞳孔没有改变,但胸口像被人突然一揪。
他想回答。舌头先吞回去了些什么。外面又是一声雷,把屋顶震得细小的灰砂往下撒。林行把照片捏到眼前,指节发白。他读不出照片上的时间,但照片下面,有一行几乎被水弄模糊的小字——
“别回头。”
话音未落,门外有人轻轻敲了两下,敲声像孩子的指节。三人同时看向门。雨声被那两下敲击截成了断音。林行的手指在照片上划出一条新痕,指甲里蹭出一点血。
梅医生率先吸了口气,像理清思路,然后低声说:“让他进来吧。”她的话像判词,既没有温度也没有怜悯。
门把手转动时,电灯一瞬间熄灭,屋子陷进黑。黑暗里,有小孩的鼻息贴着门缝,还有雨水的味道。林行伸手去摸照片,触到的不是纸,而是一撮细软的发丝,带着湿泥的凉。他的喉咙里有东西滑下来,像被逼着说出一个早该丢掉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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