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刀片一样垂直落下，切在巷口的霓虹上，溅出碎银。沈暮站在门口，领子湿透，手里捏着证件，指节白了一块。对面的人坐在路缘，身子微弯，像是一朵压着水的纸花。她没点烟，只有指尖在空中画着烟圈的影子，影子被路灯拉得细长，像一条要逃跑的蛇。

柳青抬头，眼底有光，但很冷。她说话慢，像在组句子，也像在算帐：“你来了。夜里的人都不睡，都是来算命还是算账？”声音不急不躁，像水滴在平底锅里落下，节奏不乱。

沈暮把证件递过去，话短：“我来问你两件事：那晚你在哪里？为什么要把他们拉进同一间屋子？”他没多余的修饰，口气像刀口，直接，干净。

柳青接过证件，指尖擦了擦，好像谁的名字在那上面脏了她的指缝。她笑，笑得没有温度，只是眼角轻动：“你问错了人。你应该问——欲望问谁。”她的词总是绕圈，像是把事情拆开再装回去。

巷子另一头，穆大哥靠在货车边，喝光了一罐啤酒，嘴里带着北方口音，直白粗糙：“别绕了，闺女。你是不是把人都引到她家，结果翻车？得有人顶锅。要不你说清楚，别把大家耽误了。”他说话像推土机，听不进细软的语气。

柳青看了穆大哥一眼，眼里闪过一条冷线。她伸手从风衣内侧抽出一张拍立得，边缘被折得发白。照片摊开在沈暮手心里——是他。曾经的合照里，他和一个男孩坐在旧自行车上，孩子的膝盖上染着浅浅的血迹。照片背面有字，一笔一划：你欠我的第十个夜。

沈暮的呼吸停了一瞬。他的手抖了。记忆像被触电，疼得现实发出裂缝。那孩子是他以为死去的弟弟，他被判为意外送走。照片上的笑容是他从未想过会看到的证据。穆大哥的笑声在巷子里突兀地裂开：“该死的，原来你们早就认识。”

柳青把手收回，动作平静，像放下一件没有重量的衣裳：“诱你，是为了让你亲眼看见。你抬起手，能抓住什么？抓住的是一张照片，还是一条血迹？你以为你在办案，实际上你在给我做案。”她的每个字都轻，像刀，但刀先是贴着皮肤滑过，刺得最深的是那句解释——你一直是被设计的人。

风突然停了。雨像被按了暂停键，世界缩成一个湿漉漉的圆。沈暮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，他没有动。柳青站起身，整个人被路灯拉长，影子覆盖了拍立得的一角，她的嘴角动了动，像是思考要不要给他最后一把刀。最后她说：“你可以把我送进牢，也可以把照片埋进抽屉。但那个晚上，会有人记账。你会欠的，不止是一个人。”她转身，脚步踩进雨里，背影被湿光吞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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