炕沿的茶盏还冒着细雾，窗外的屋檐吊着薄薄一层霜。爹的手已经冻红了，动作却不慌，一指一指地把孩子乱飞的刘海拢到耳后。指节硬，像劈柴留下的皱。小陌眨着眼，想说些无关紧要的话，声音却被灶火里的劈啪声吞掉了一半。

“别动。”爹只是这么一句，声音像把刀削得短促。说话没有多余，像是习惯把情绪藏在袖口里。小陌往后靠了靠，手心贴着自己的胸口，能摸到心跳，慢慢平了些。

爹从褥子底下摸出一只漆黑的梳子，壳面有些剥落。梳齿之间夹着一小角纸，纸边被翻得柔软。爹的拇指去撕开那角纸，动作很轻，像怕惊扰什么。纸里折着几行字，字已经像被水揉皱过，但每个字的笔画仍钝实，像重锤落在木板上。

“这是她留的。”爹没有抬头。说话像扔石子进去，声音荡开又收回。小陌伸手想看看，爹却先把纸塞回梳子里，手指带着旧疤，像在纸上刻下自己的名字。

外头有人敲门，力道不大，却像在胸口敲了一下。爹朝门口看了两秒，眼里有光，但光薄得像冬日晨雾。门外的脚步没有立刻远去，反而靠近了几分，带着皮靴和尘土的味道。

邻居阿三从门缝里探出头来，声音粗糙：“老赵，有人找你。说是衙门来信。”他的话里没有同情，只有一点儿送命的人问路的味道。爹的背挺直了，像是被人往上扯了一根看不见的绳。

“坐下。”爹对小陌说。短句，像命令，也像护着什么宝贝。小陌坐了，膝盖并不自觉地颤。她看见爹把那把梳子摁在膝上，用手掌把它压得平平的，像要把里面的东西压成不再会跑出来的样子。

门外的脚步停在台阶上，影子压进门槛。爹勉强弯下腰，从腰间解下一束小布包，里面有一枚磨光的铜钱和一张折得生硬的纸条。他把铜钱放在小陌手心，指头碰到她的掌心，温度在指缝里传了一下，又迅速撤回。

“这东西，你别拿着炫。”爹的声音更低，像夜半的炉火。“若有人问起，叫它父亲给的。记住我的姓。”他说到这里，声音里忽然挤出一丝笑，那笑短得像被人一把掐断。

小陌低声问：“爹，衙门要带谁？”她说话的节奏比爹慢，带着从未学会的镇定。爹的手指无意识地擦过自己的脸颊，像在按住有什么要掉出来的东西。“他们找的是名帖。”爹回答，声音平静得几乎可怕，“上面写的是你的名。”

这句话像铜锤敲在脊背上。小陌愣住，纸币在掌心凉了。她想爬起来想喊，想哭。但爹按住她的手，力道不大却坚定，像在把她钉在原地。“别哭，”他换了一种口气，粗了许多，“哭对付不来官爷。”

门外的人声更近了，带来一股冷风，吹动窗帘，带进一条细长的影子。爹蹲下来，把脸凑到小陌耳边，低到只剩下呼吸可以传话：“若我走了，别去问你娘的名字。去找三娘。三娘记得柴火不落的暗号。”他把梳子塞回小陌怀里，指关节白了一下。

小陌用力攥住梳子，指甲把漆面划出一道细细的白痕。门声止在这一瞬，像有人把指头按在了钟锤上。爹直起身，肩背开始变得高挺，像要把什么扛上。门开了，冷光从门缝里刺进来，爹的一只手先跨出去，然后回头，眼里有东西在倒影里一闪，像是他从未对女儿露过的害怕。

更多有关爹爹古代小说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