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窗外敲着长廊的瓦片，细碎而有节奏。灯光低得像是要把影子都留在角落里。江辞把最后一只瓷杯放回盘中，手指沿着杯沿摩挲，像是在把什么从指尖拽回心里。

门被推开，三个影子一齐倒进来。大少顾景行先一步，把湿了半截的外衣甩到雕花椅背上，短促的脚步声像命令：“坐。”他的话少，像冬天的风，干净利落。

二少顾景辰拖着笑意进来，眼里装着今天城里听来的笑话，声音软得像没洗干净的绒布：“你还在擦杯子，老规矩？”他说话带笑，总是像在试探别人会不会笑回去。

三少顾景烨一屁股坐到长条凳上，鞋尖敲着地板，带着南边口音的词刀子一样：“别装了，你们别装了，今晚就是他陪我打的盹，别跟他说那些礼节。”他的语气粗粗的，像铁锤敲桌。

他们的声音像不同频率，叠在一起，屋子并不嘈杂，却被填满。江辞抬起头，裁剪出一块平静给自己：“茶已热，三位少爷。”他的声音里抑着温度，像把别人的寒冷都揽在袖口里。

顾景行看了看他的袖口，眼神落在那条从来不显的腕缝上。雨光把他脸上的微小线条放大。他伸手摸了摸那处，动作轻得不像权势，像惯性。江辞的手微微一顿，杯子里响了一小声。

二少笑着伸指，指尖滑过江辞手背上的一道淡淡疤痕，笑声戛然而止，像被冰片割到：“你怎么总把这些藏着？”他像个孩子，把问题当作糖果掰开看。

三少的目光突然变了，原本随意的口气里加了一把锋利：“你说你不是午夜福利视频的人，我就信了？”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桌面。江辞的喉结动了，掌心凉了一下。

屋里安静下来。雨声像一把旧手风琴，拉出长长的间隔。江辞放下托盘，手指并拢，像收衣角：“少爷们总是把这里当成家，我只是守家的人。”语气没有求，也没有恳。

顾景行的脸僵了，他靠近两步，声音低了：“守家的人，也会有想走的时候。”话像扯断的弦，突然不连贯。二少的手抓住了顾景行的袖子，像怕掉了什么。

江辞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肩膀轻轻颤了两下，像被雨打到破窗的帘边。然后，他在书架上一拍，掉出一叠旧纸。纸片在地板上散开，一张褪色的照片滑到三人脚边。

照片里是四个孩子，泥巴脚，头发乱，笑得没有顾家人应有的温度。背面有人写：别走。笔迹熟悉，又陌生。屋子像被一只手掐住呼吸。

三少弯下腰，指尖触到那句字，手怔在那里。顷刻间，所有人都静得只剩下雨。江辞弯腰去捡起照片，指节白了又红，声音轻到像风穿过纸页：“我从没离开过，只是不敢当你们说的家。”

顾景行的瞳孔里有东西动了——不是惊，也不是恼，是一记迟到的清醒。他伸手，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江辞肩上，动作笨拙得像第一次学系扣子。二少笑了，却笑得有点乱，三少的手指还在照片边发抖。

灯光在那一瞬变得更薄了，照片的背面字迹像刀刻在每个人胸口。雨停了，屋外的瓦片滴下一颗大水珠，正好落在那句“别走”的纸角。江辞看着纸上的字，笑容突然收紧成一个问号。

他说得很慢：“如果有一天，我真的想走，你们会追吗？”顾景行的手停在他肩上，像被热水烫了一下，沉默着，像要说很多话却又吞回去。屋子里只剩下被遗落的话，像未拆的信封等待撕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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