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楼道的老水泥墙滑下来，像慢慢流过的陈年账单。灯管在顶上发出淡黄的嗡声，电梯门停在半层，发出一次长长的呼吸。沈澜把湿透的围巾攥在手里，手指被线头磨出细小的白边。她站在台阶拐角，脚尖沾着积水，背包的一只带扣在微微颤动。

脚步声来了，不急不缓。顾宸的外套肩膀湿了一圈，领口卷着雨水。头发贴着太阳穴，耳后有发丝被胶水似的往上粘。他看见她，停了半秒，像是迟到了却没有惊讶，眼神里有一个文件夹合上的声音。

“你回来了。”他说，声音平，词短得像切割过的纸片。没有问安，没有情绪上的预热。

沈澜笑了一下，笑里带着刺。她的声音像被风吹过的布，带着些拉长的音：“回来。”她把话拉长，不肯让它沉下去，“我回来看孩子了，顾宸，我回来看——”

他没有接，“孩子”这个词被他吞进喉咙里。他抬手，指尖有水珠，他指到楼上的门牌，淡淡的：“那件事，我办好了。”

沈澜愣住了，后退一步，鞋尖敲在台阶的铁皮上发出小声的撞击。她的手像要抓住什么，最后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封着口的信封，信封上有医院的章，字是她熟悉的笔迹，颤抖的斜体。她把它递过去，指节发白。

他接过信封，封口的胶边沾着雨水，他没有打开。指缝里露出了一片小小的超声照片，边角被折过。顾宸的声音更低了，像把型条折成两半：“不是所有名字都能承受住时间。”

沈澜的脑子忽然空了一大片。她咬住下唇，却听见楼下有邻居的喇叭声，远远传来阿梅拖着口音的喊话：“要是有事，别在楼道瞎折腾！”阿梅的话像石子，砸在她心里预留的薄壳上。

顾宸看着她，眼里有种计算后的冷静：“孩子已经有了别的户口。她姓林。”他的话很轻，像放下了一个盘子。沈澜听到“林”这个字，像被冰刀割了一下——不是他的姓，不是她的姓，是别人的刀口。她的声音裂开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：“你为什么……你怎么可以随便——”

他把那张超声照片递回去，照片上小小的黑白斑点像一颗未来的心被圈住：“我签了名字，也签了离婚。办完后他们来要房钥匙，我就给了。你不在的时候，很多东西就写下了别的字。”

沈澜的手在发抖。她把信封摊开，里面是一串小小的红鞋，一只，另一只丢在信封的褶里。她伸手去拿，指尖触到鞋跟，鞋面还留着他的领带味。那味道瞬间跌进她胸口，像一把针。

顾宸转身要走，脚步稳得像条已经画好的线。他回头，像是不想再多说一句话，但还是说了——短促，像关门前锁舌的声响：“对不起，沈澜。我已经走不回去了。”电梯门在他身后合上，阻隔了一个世界。红鞋静静躺在台阶上，水珠从鞋尖滴下，滴成一个小小的节拍，把整个夜晚敲得沉默无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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