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梯间的灯光像个没睡醒的人，忽明忽暗地喘着。沈伊伸手按了墙上的开关，白色荧光从鼓起的灯罩里挤出来，照到扶手上斑驳的指印和水渍。她的手背还沾着米粒的粘腻，指关节留着被风吹红的细血丝。

她下楼的脚步轻得像贼，鞋跟没声，像是怕碰响了窗户外头渐冷的夜。楼梯有归人的味道——炸鱼的油、卫生间的消毒水、有人抽过的烟。第七层的台阶边，一只小小的布鞋被随意丢着，布面磨破，里头塞着一撮纸屑。

沈伊停住，手指无意识地拢了拢外套袖口。风从楼上吹来，带下一个低而长的咳嗽声。她听见自己的心跳，慢而有节奏，像在确认楼道的每一层都还在。

“哎呦，小沈，回来啦？”王阿姨的声音从二楼的楼道里冒出来，像没磨尖的锚。她把半个身体探出门，门框上挂着湿毛巾；一只眼睛眯着，另一只眼睛把楼梯看成了一个能吃人的洞。“这么晚，没吃饭啊？拿去我家吃碗面。”

沈伊笑得极短：“不用了，阿姨，我吃过了。”声音像剪过，放下就卷起来。她没抬头看王阿姨，手也没有收回，只是把刚收到的那只白信封更往胸前捏了一下——信封的边缘被指甲按出微微的折痕。

台阶转角处，斑驳的墙上一枚即时成像的照片被楔在胶带下面。沈伊似乎是在被什么牵着走，她的脚步停在那儿。她伸手，指尖碰到照片的冷面，像碰到陌生人的脸。

照片上，是她。是前几天夜里她在单人床上蜷成一团的样子，卧室的窗帘半掩，床头那盏小灯发出温弱的光。她的头发散落在枕边，一根黑发斜斜贴着额头。照片还未褪色，影子的边缘清晰得像呼吸。

她一时忘了呼气。手在抖。照片下面，有人用指甲刻了几个字：别出声。字是瘦长的，像是用力去写出来的。她的视线一沉，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。

“谁放的？”她问，声音里有一个软点子，像被撬开的罐头。

话还没完，一个男人的脚步顺着楼梯过来，声线平稳，像从冷水里捞出来的针。何先生走近，他的西装钮扣紧得像有规则的呼吸。他低头看了眼照片，手指并不碰，只是把视线缩回自己的眼镜厚框后面，“监控里有人倒着走上来的影子。”他说话像摆数据，重心放在事实上，语气干净。

“倒着走？”沈伊把照片顺手一翻，背面空白，只有一根细小的发丝被胶黏贴在那里，发丝的末端有一点灰褐色的粘污。她认识那根发丝——是自己的。她记得昨夜用力梳掉时，指尖捏住的一小捻，掉在枕边。

王阿姨的嗓门又冒出来，带着楼下的热气：“这小姑娘这两天白天看起来挺平常的，晚上嘛，谁知道，会不会有人做恶梦。”

沈伊的嘴里起先是风干的砂，下一秒就像被塞了东西，话堵在喉咙里。她把手伸进外套口袋，指尖摸到信封的硬角。她抽出来，撕开，里面只有一行字，歪歪扭扭，像是被人用力握着笔写的：别回房。她的脑子瞬间空了，像玻璃杯被石头撞了一下。

何先生的眼睛像灯泡，亮了几分又暗下去：“你记得昨天晚上几点关灯吗？”

沈伊的声音像是在楼梯缝隙里被风吹薄：“十一点。”她不能再长句，长句里藏着问号和要她解释的空白。

“监控九点半到十一点的那段，倒着走影子从楼梯的顶端滑下来，像有人背着什么。”何先生把视线定在她脸上，字字像秤砣落下。“午夜福利视频回放了三遍。”

空气里出现了纸张摩擦的干声。沈伊突然想起床头那盏小灯最后一闪一闪的样子，想起发丝被她无意识握过的温度，想起门外在半夜不合时宜响起的钥匙声。她的脚背贴在台阶上，汗冷。

楼道尽头，有人轻轻合上了一个门，声音像一颗小石子滚落。照片的背面，信封和那根发丝并排着，光线把它们拉长成三根影子。沈伊抬头，透过楼梯的缝隙看见顶层的暗影里，有一只手慢慢地搭在栏杆上，手指尖白白的，像是正在听她的呼吸。

更多有关楼梯间的少女笔趣阁最新章节更新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