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瓦檐滴下，敲在青石板上像是急促的心跳。巷口那盏旧路灯发出黄得发腻的光，光里有水汽，也有尘埃。白色的窗纸背后偶尔有影子掠过，像是往日的气息在屋里踱步。

车门关上的声音干净利落。顾晋把手套折好，动作一向整齐，连雨珠被他肩头抹去的方式都像在做一件公务。他站在门前，身形笔直，嘴里先开口的不是姓名或寒暄，而是三字：“还在这里？”声音低，语速慢，像是陈述一桩事实。

门缝被撬开一条。白墨的手指带着纸屑和旧墨的味道，她把头侧在门框上，笑容很轻，声音却带着院子里土话的余温：“当然在。你走的时候我还没把这门换掉呢。”她的句尾拖长了，像在把十年拉长。

顾晋伸手按着门沿，手指碰到旧刻痕。那是一道小而深的刮痕，是小时候两人打赌用小刀刻下的标记。时间在木头上留下了色差，却没抹去那一瞬的力道。顾晋的手微微颤了一下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把视线压在白墨的手上，那里还缠着一根淡色布条——曾经系在她辫梢的。

白墨收回手，把布条绕在拇指上，指尖磨着那条旧线。她说得慢，也像在算帐：“你走了十年，我把这院子从你离开的那天开始清理，翻了三遍。每次都翻到同一封信，里面是你用钢笔写的——字歪歪扭扭的，像个孩子写月票。”她停了停，眼里不是怒，但很累，“你知道你最会做的，是写离别。”

顾晋的语气换了，像换了套衣服：“我没有不想回来，白墨。我回来了，是有事要交代。”话里带着熟悉的官腔，句式规整，有条不紊。

她笑出声，笑声短，像碎石撞到墙上。“交代？顾晋，你的交代能扯平午夜福利视频失掉的日子吗？能把那些日子里别人给的名字都换回来吗？”她把门推开了一条，光从屋里泼出来，照到他脸上，让他看清了她下眼睑的细纹和鼻梁上新添的一道浅痕。

他第一下想伸手去掩那道痕，第二下又收回。雨越下越急，像有无数人在屋檐上拍打着手掌。顾晋说：“我不能改变过去，但我想——”他的话戛然而止，因为白墨从柜台里摸出一张旧照片，递给他。照片边缘卷曲，两个孩子靠在一起，背后的梅树叶子还没落光。可是在顾晋的脸上有人用利器刻了两道长线，像被人在记忆上划过。

顾晋的手僵住，指尖冻得发白。白墨把照片放回她的掌心，声音忽然冷到像是切菜的刀：“我不知道你回来会带什么样的名分，官的、客的、甚至借口都无所谓。你可以站在这儿讲你的制度和解释。但有一件事，你必须听清楚——照片上被划掉的是你的脸，不是午夜福利视频的过错。别人替我念过你的名字，孩子也会念，只是那不是对你的呼唤。”

顾晋眯起眼，想要说什么来弥补，雨却把所有声响都吞没。白墨转身去拿那根旧布条，顺手把它系在门钉上，动作简单而决绝。她没有回头，只在门口留下一句：“别把回来的理由当成通行证。你回来了，但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该等你回去拿。”灯光下，那条小布条像一面被褪色的旗帜，颤着，挂在门侧。顾晋的影子在雨里被拉长，像被某个看不见的手无声地割成两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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