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在下雨。雨点敲在医院玻璃，节奏慢得像人在算时间。护士站的荧光灯发出柔和的白，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。她把外套的袖口往下拉，手背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淡痕。

门被轻轻推开。医生比她想象中更瘦，眼镜框干净，文件夹里夹着厚厚的资料。医生的声音像处方，平稳不带波动：“手术本身在技术上没问题，风险午夜福利视频会标注，恢复期大约四到六周。”他把资料页递过来，指尖停在一栏数字上。

她的指头在纸上划过，但并不愿意看清楚。指缝里有小小的颤抖，像是想把这份东西抠出来，放进皮包里带走。她的嘴角没有动，眼睛却在屋子里搜寻每一个可以抓住的东西——窗台的雨珠，墙上钟表的影子，角落里一盆枯了的绿植。

“多少钱？”她问。声音薄。像被雨水冲刷过的石子。

医生翻到一页，平平地念数字：“三万五。”他说这话时没有停顿，也没有笑意。房间里的时钟像被推了一下，滴答声变得响亮。

护士从门口挪进来，手里还拎着一杯余温不高的茶。她的口音厚，声音像门框被风吹着：“这价钱，医院这边都差不多。要是你怕疼，麻醉得加两项，贵。”她把茶杯放到桌上，杯沿冒着一圈薄雾。

三万五。这个数字在她脑子里搅成一个小洞，光线从洞里泄出来。她听见自己的心跳。不是突然剧烈，而是像有人在门后轻轻敲，每一下都挑出一块她以为已经贴好的壁纸。

她从包里掏出钱包，里面有几张旧票，边缘被翻得发亮。她把票一张一张摊在桌上，像在做一道需要精确的算术题。男友站在门边，双手插在裤兜里，嘴角带着不耐烦：“这也太贵了，你就为了那点事花这么多？”

他的语气粗糙，像生锈的铁轨。话音落下，她的肩膀微微一僵，背后像被风推了一下。她的手停在半空，指尖沾着一枚硬币的冷意。硬币在掌心里滚了一圈，发出低而短的响。

“你是为谁做的？”他突然问，声音不高，但像一把小刀，从她胸口滑过，精准而凉。房间的光线忽然清晰，她看见自己在他眼里的模样，一点点褪色。她的嘴巴张了又合，像被人按住呼吸。
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雨声继续，成了背景带。护士咳了一声，替换话题：“术后可能有感觉变化，这是正常，心理调适也很重要。”她说得轻快，像在讲别人的故事。

医生合上文件夹，手指在夹缝处扣住一页同意书，笔静静地放在一旁。他伸出笔，等待。那一刻，纸上的黑字像一条细小的河，把每一个可能的结果都带走。她伸手去拿笔，手指触到笔管的金属，冰冷而确定。

她在同意书的空白处写下自己的名字，字迹并不稳，但也不颤。写完，她把笔放下。男友站起身，手掌在口袋里摸了摸，又放回去，什么也没拿出来。门口的雨声像鼓点又像告示，敲得清清楚楚。

临走时，护士在门边停住，说了一句出人意料的话，像是一根针扎进了她的耳朵：“做了，不一定能换回以前，但会让你习惯新的样子。”这句话像冬天的风，刺得她一瞬间闭上了眼。

她把外套披好，身上的针线仿佛被人一针一针缝紧。走出病房，走廊的灯条一格格亮着，投下长长的影。她的脚步没有加快，像是一个经过测量的步长。门一关，她抬头看雨。雨顺着玻璃滑落，把她的倒影分成两半。她在玻璃上按了按窗户，指尖留下一个小小的雾点，像她刚刚做过的决定，短暂而无法抹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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