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破碎的屋檐落下,像细针,点在院中残存的符纹上。每一滴都敲出一点灰色的光,像有人在旧琴上轻轻拨弦。云洛站在门口,披着湿透的斗篷,手里的剑柄止不住地冒着冷气。猫的尸体倚着墙角,眼睛已被雨水抹平,像一枚被磨圆的暗镜。
赤玄靠在主柱上,眼角的血没有流下去,只是沿着皱褶凝成一条暗线。他的手指紧紧攥着一枚破碎的铜印,指节白得像被火烤过。见到云洛,眼里闪过一瞬的意外,又很快被镇定的缺口填满。他说话像割布,声线短促:”回来了。“
云洛迈步,脚下是泥和纸屑的混合味。他没有看旁人,声音很轻,像把话丢进夜里:“师父,谁——”他没把“伤你”的后半句说完,仿佛怕把话说全会惊动什么。
门外的脚步声粗重,铁目的影子先来。进门时他把外衣甩在地上,雨珠从他发梢甩成一片银,像是砍下的旧旗。他一进门就喊,齿音带着土腔:“你们几个别装了,倒是说清楚,是谁敢在我面前动你一根毫毛?”铁目的话像石头,砸在空旷的房屋里,回声低而短。
赤玄抬手,目光没有动。屋里的气温像被抽走,连呼吸都变得可见。他慢慢把铜印摊在膝上,纸上的符文在雨光下像是想要睁眼。赤玄的声音忽然软了,但每个字都像针:“洛儿,你的魂环……它在消逝。不是渐弱,是被掏空。”
云洛愣住,手指在剑柄上磨了磨,像是在按住什么冲动。他低声问,几乎是喃喃:“怎么会?我修了三载——”话到一半被切成两截。铁目一甩手,粗糙的笑藏不住阴冷:“别找借口。有人会在你睡着的时候摘走星星,也有人会在你醒来时把它们挂给别人。”
赤玄闭了眼,像是要把话从胸里梳理出来。他从怀里掏出一条发绳,黑得像没了光,边缘还沾着干枯的泥。那发绳在灯下开裂出一条细缝,云洛认得——是他妹妹小时候的发绳,打着小小的木珠。记忆像刀子一样在胸口刮。他伸手去触,手却先颤了一下。
赤玄把发绳递过来,指尖颤抖得更厉害:“她留下的。昨夜有人把它扔在院外,边上有你的脚印,也有别人的血。”这一句像针扎进了某根神经。云洛的喉结滚动,声音像铁链被拉紧:“她……她不是死了吗?”
铁目的笑戛然而止,屋子里只剩雨答答。赤玄抬头,眼里有未说尽的话:“她没死。她学会了如何把人从名字里拔出来,然后把名字趁你睡着时戴在别人头上。”空气在那一刻停住,所有的声音都被吸走了,只有雨还在落。
云洛的视线猛地降到发绳上,木珠的一侧被咬出一隙,里面夹着一小片布,布上印着很旧的字迹——不是他的名字,也不是妹妹的。是一个称呼,平常却绝不会念出:‘主宰者’。云洛的手指忽然放松,发绳掉进泥里,发出一声低薄的声响,像是世界的关节被移位了一下。
门在这一刻被推开,一道身影立在门槛之外,雨沿着他肩头划下,像血。他微笑,声音像锋刃被磨好:“洛。”那一声呼唤太熟悉,也太陌生。云洛的心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觉得自己的胸口像被人按住,然后又被撕开。屋里的人都看向他。赤玄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还想说什么,最终只留下两字,像一块掉落的石头压在云洛胸口——“别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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