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像被人用指尖撕开，缝里露出一条冷水般的光。山门前的石阶湿滑，脚边是昨夜未熄的炉灰，微微冒气。林箫站在门槛外，手里攥着一块布，布里滚着一个硬物，包得紧，像是想把什么忘了又记起。

殿内传来踏步声。殷瑶先进，她的衣角没有沾到一丝灰。她看了林箫一眼，笑容像纠准了的弓，声音平稳：“门试还有一炷香。你准备好了吗？”

林箫的手指微僵，布角被掐出一个折痕。他回过头，眼神里有火也有空：“准备了。”话像是从嘴里蹦出来，干涩的尾音没落在空气里，散成了雾。

萧老缓缓走出。他的步子不急，但每一步都在地上压出一个音节。老人的脸像被风干的果子，嘴边总是挂着半句没说完的话。看见林箫，他停住，目光没笑意：“把那东西拿来。”

林箫把布打开。里面是一枚小小的布包，包里是一根发簪，簪头处缠着一圈褪色的红丝。殷瑶的眼皮一动，声音变得更冷：“这是——”她没说完，声音被炉火噼啪盖住。

殷瑶伸手指尖触到发簪，指节白出一圈。她的语气收紧，有书卷人的条理：“这十六年前的记号。只有门中几件遗物上有这缕红丝。”

林箫先是一愣，然后像被冷水浇了背脊。他记起母亲拍他头时的温度，记起那天被人放在门外的哭声。记忆像被小刀撬动。萧老不急不缓，伸手把发簪放在殿中的石案上，案面有一道浅浅的血迹，血迹像干了的河。

他把布摊开，布上压着一页发黄的字迹。字是小孩子的笔画，歪歪扭扭，却能认出每一个字。林箫的名字——被人用力圈出，用一行稚嫩的字写着“带他走，否则门中没人敢抚养”。

林箫的心在胸腔里颤成一个音符。他试图抓住这个音符，却滑出指缝。殷瑶的声音低了下来，却锋利：“当年断脉的那个夜里，谁把这孩子放在门前，谁就留下了把柄。”她的每一个词像刀口，割在气氛上。

林箫想反驳。他想说母亲是谁，想说自己从未害过门中。但话到嘴边，尽成了空。萧老突然弯下身，把他拉近，脸和脸只隔一尺远。老人的眼里有一种耐着性子的冷：“你知道门守最怕什么吗？”

林箫没答。他呼吸短促，雾气在他的唇上结成小珠。他看见萧老手里的发簪被按在案上的血迹上，丝缕在接触处像被点燃了一样，血迹一下子湿了，像是被新鲜唤醒。

那一刻，林箫的掌心发热。布包里的发簪像一根细针，刺进了他的名字。殿里的钟声恰在此时响，低沉而瞬间放大。钟音里有人的呼唤。不是殷瑶，不是萧老的训斥，而是一个孩子的声音，低得像从石头里挤出来：“阿箫……”

声音停住。殿内所有人都静了。林箫的手掌开始出汗，汗珠沿指缝滑下，滴在那道血迹上，血迹沿着案面像活过来似的慢慢蔓延，形成一个新的印记。萧老的脸终于有了表情——不像怜惜，也不像愤怒，而像一扇门，当年被关上的那一种决定。

他放开林箫，声音薄而坚定：“你要么留下来，教会午夜福利视频如何拆掉这把柄；要么回到山外，把那一缕记忆剪掉。门里没人能替你决定。”

林箫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，疼得清楚。他想起母亲临别时握着他的手，手心里还有一缕红丝。他也想起那些夜里梦见的脚步，永远在门外，永远停在门槛上。殿外的雾开始合拢，像有人在把世界的边缘收起。

林箫缓缓抬手，手指触到发簪。冷。瞬间，他的掌心传来一阵像冰又像火的疼，像是从骨头里开出的花。钟声再度一响，回音在石壁里磕出碎裂声。殿门在这一声之后，慢慢关上，光从门缝里抽出一条冷线，把三人的影子拉长，像被刻在了同一张纸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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