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像一块被撕开的橙布，挂在港口上方。风从海面撕来咸味，带着油和旧绳子的焦味。沈岸的鞋跟把湿沙挤出小声，他停在码头边，手里拽着一个被海水侵蚀的铁匣子，指节白了又红。远处渔灯斑驳，船身像睡着的兽，偶尔有铆钉叮答。

老马正弯着背整理网，一边用粗糙的手指挑出海藻。听到脚步，他没有抬头，只用留着盐痕的眼角瞥了他一眼。"回来啦？"老马的声音像被盐打磨过，短而干。沈岸把匣子放在木桩上，盖子敲出一声薄薄的金属音。

"风来了，带走了东西。"沈岸的话不急，但每个字都贴着冰。他用指甲挑了挑盒沿，像在算一个早已确定的账。老马抬手擦了擦嘴角的唾液，嘴里咕哝，"东西多，风也狠。别总挖旧事，挖着你疼的是人。"话里有海的盐，也有不愿触碰的沉默。

沈岸把盖子打开。里面是件小小的橙色雨衣，折得整整齐齐，肩上缝着一枚白色绣标：小嘉。雨衣的袖口沾了细小的砂粒，像被人匀了腻子。还有一张照片，折角处有潮痕——照片里一个女孩冲着镜头笑，牙齿一颗缺了，眼睛里像两枚油亮的钮扣。沈岸伸指，指尖压在照片上，像在衡量什么能不能摸。

老马的手突然抖了一下，网线滑落。"你又翻什么旧盒，别惹麻烦。"他的话短，带刺。沈岸把照片摊开，照片下折出的空白处，有一行小字，像是匆忙写的："别回去。"三个字歪着，像被强拉。沈岸看了两遍，眼底的潮汐晃了一下，却没有声音。

这时码头另一头传来引擎的低鸣，林小雅走过来，外套边沾着海风的湿汽。她把手插进口袋，语速平稳，像给气象台做报告："风暴的中心不在这片海域，按常理不会形成涡旋。可是有目击，光，出现了——在夜里。午夜福利视频可以测到温差异常，但数据和目击不符合常规模型。"她说得清楚，像在拼装一个仪器。

"你们说的是'光'？"老马把网丢在一边，指着照片。声线里有一种村庄里的粗陋悲哀。"光把孩子吓跑了，是吗？"笑在他嘴里硬生生断了。林小雅没有笑，她把目光放在雨衣的绣标上，手指贴着布边，像在读一个代码。

沈岸忽然抬头，声音细了："那天晚上，我听见他们叫我名字。是小嘉，带着别人不该有的声音。她喊得像在桥那头等谁。"他的手掌贴在匣子上，关节蓝青，像按住过去的脉搏。海风把他说的话拧成针，扎进听者的皮里。

林小雅沉默了一会儿，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金属片，递给沈岸。上面刻着一行编号，旁边是半个模糊的印章。"搜救队的编号。午夜福利视频没找到船体，只找到了这批物资的记录。官方记录里，那天夜里一切正常。"她的声音像机器，但眼角的皮肤紧张着，像要裂开。沈岸接过片子，指尖触到冰冷的刻痕，像触到了一条咽不下的线。

风忽然猛了。远处海面炸起一圈圈白花，像有人用布猛地拍打水面。老马抓住栏杆，唇角一阵抽动，像是要把什么话咽下去。"他们把证据都收走了。"他低低说，吞进喉咙里的每个字都挂着盐分。"收进卡车，盖了布，敢把孩子的东西也一并装走。"说完，他望向海的方向，眼里像有光被压住。

沈岸的手在匣子里摸到一块干了的手帕，边角上用稚嫩的笔迹写着："等我回来。"手帕的字被海风揉皱，像褶子里藏着怯懦。沈岸握着手帕，手掌出汗。半秒后，他把手帕摔向海面。动作很小，几乎像放下了什么。手帕被风抓起，翻出一道弧线，落到水面，先是被浪花吞了，随即又被推回，像被什么东西拒绝。

它又回来，打在木桩上，湿了半截，边角带着一圈海草。手帕上除了"等我回来"外，多了一行新的湿字，像被盐水刻出来的："别回头。"沈岸的视线与那行字对上，胸口像被锥子突了一下，疼得清清楚楚。远处，橙色云层裂开一道窄缝，像一只睁开的眼。他听见潮水里，仿佛有低语：“等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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